第8章
沈明夷的尸身失踪后,整个岭南都被顾珩掀了个底朝天。
他派出了所有暗卫,封锁了出城的各个要道。
甚至动用了他在军中的势力。
可是楚昭的手段何等高明,既然存心要带走人,就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半个月过去,一无所获。
顾珩彻底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的修罗。
书房里,暗卫统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汇报。
“侯爷,属下无能,还是没有查到楚谷主的行踪。”
顾珩坐在书案后。
他手里摩挲着那半张烧焦的信纸,那是沈明夷曾让他带给岳母的家书,被姜甜不小心碰掉在火盆里,他当时只说是一张废纸。
如今,这半张焦黑的废纸,成了他身边唯一带有她气息的物件。
“继续找。”
顾珩的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就算她只剩下一把骨头,也要给我带回侯府。”
暗卫统领领命退下。
管家硬着头皮走进来。
“侯爷,地牢那边传话来,说姜姑娘快不行了。”
顾珩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眼眸,眼底一片冰冷的杀意。
“不行了?”
他站起身,大步朝地牢走去。
侯府的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姜甜被铁链锁在墙上。
这半个月来,顾珩没有让人给她治伤,也不允许她死。
她胸口那个被匕首捅出的血窟窿已经开始溃烂。
听到脚步声,姜甜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顾珩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总是装满无辜泪水的眼睛里,爆发出了强烈的恐惧。
“珩哥哥......”
她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
顾珩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动怒,反而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泥。
这个动作温柔极了,却让姜甜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甜甜,你当初不是说,你最怕疼吗?”
顾珩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情人。
“可是阿夷中毒的这九十七天里,她每天都在承受比这疼千百倍的痛苦。”
顾珩站起身,从旁边的刑具架上拿下一把带着倒刺的铁刷子。
“你那碗加了赤阳草的补汤,让她连最后几天安生日子都没过成。”
“你说,我该怎么补偿她呢?”
姜甜疯狂地摇头。
“不!我不知道那会催发蛊毒!我真的不知道!”
“是她自己命短!是她自己要挡箭的!”
姜甜崩溃地大喊。
“你当初明明说,只要我能救她,你就一辈子保护我!”
“是你自己一次次推迟取血的!是你自己不信她的!”
“你现在把所有罪过都推到我头上,顾珩,你比我更冷血!”
姜甜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了顾珩最隐秘的痛处。
是啊。
是他推迟了取血。
是他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所谓的“宽容”,亲手把沈明夷推向了绝路。
他潜意识里觉得沈明夷坚强、懂事,不会真的有事。
而姜甜柔弱、可怜,需要更多的呵护。
他用最温和的态度,做出了最残忍的偏袒。
顾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捏住姜甜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你说得对。”
顾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们两个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所以,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顾珩转过头,冷冷地吩咐旁边的狱卒。
“去把岭南所有的毒虫都找来。”
“每一天,在她身上试一种新的蛊毒。”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准停。”
狱卒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称是。
姜甜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顾珩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地牢。
回到书房,顾珩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猛地弯下腰,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紫。
随行的军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把脉。
“侯爷!您这是......这是中了寒蛊的脉象啊!”
顾珩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在那天抱着沈明夷的尸身枯坐时,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沈明夷嘴角的毒血吸进了自己体内。
他想尝尝,她到底有多疼。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
骨缝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烹煮。
“阿夷......”
顾珩捂着胸口,疼得倒在地上。
他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好疼啊......”
“你当时,是不是比这还要疼?”
可是,再也没有一双温柔的手,会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再也没有那个清冷孤傲的女人,会为了他奋不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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