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这句话落下时,我感受到自己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
乌勒。
那是杀我父兄的敌人。
萧承砚竟想拿边防消息,与他们换功。
承明帝只说了一个字。
“搜。”
禁军统领立刻带人去了东宫。
萧承砚跪在地上,背脊仍挺着,可指尖已经不受控地发抖。
他还想辩。
“父皇,儿臣绝无通敌之心。”
“春杏是秦府婢女,或许早被外人收买,她今日所言,分明是想拖儿臣下水。”
我看了他一眼。
“殿下到现在还觉得,天下人都该替你垫脚吗?”
他眼神阴鸷:“秦令棠,你闭嘴。”
我没有闭嘴。
“你怕真正的秦令棠入东宫,是因为我识得北境山川,知道秦家旧部的脾气,也不会任你用我的名义写一封假信。”
“你换春杏,不是色令智昏,是早有预谋。”
“欺君只是表皮。”
“通敌,才是骨头。”
萧承砚被我说中,脸色难看至极。
裴皇后冷眼看着他,眼底只剩失望。
等待搜查的时间格外长。
我跪得双腿发麻,脚底的伤被血糊住,又被冷风吹干。
可我一动没动。
我在想父亲。
想大哥二哥。
他们战死那日,乌勒骑兵冲破雪岭,父亲带八百骑断后。
援军到时,只找到父亲半面染血的旗。
大哥的刀折在敌阵里。
二哥的尸身,是亲兵背回来的。
而萧承砚坐在京城东宫里,想着拿他们守下来的边防,去换自己史书上一句“安边有功”。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天将亮时,禁军回来了。
统领双手呈上一只沉香木匣。
匣底打开,里面有几封密信,一张边防草图,还有两封仿着我字迹写给赵钧的信。
信上写着,我已入东宫,一切安好,望赵叔顾念秦家与东宫姻亲,日后军中动向可直接呈报太子。
字迹很像我。
至少能骗过多年未见我的人。
春杏确实下过功夫。
承明帝拿起乌勒密信,只看了几行,手背青筋暴起。
他忽然起身,一脚踹翻萧承砚。
“畜生!”
萧承砚摔在地上,玉冠滚落,发髻散了一半。
他终于慌了。
“父皇,儿臣只是想少死些人!”
“乌勒愿暂退,儿臣不过是顺势而为。”
“若边境能安,百姓也能得太平——”
“用军仓位置换来的退兵,也配叫太平?”
承明帝把密信摔在他脸上。
“你拿将士性命换你储君功绩,朕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东西!”
萧承砚脸色惨白,再无半点东宫气度。
处置来得很快。
太子萧承砚欺君罔上,私通外敌,废为庶人,幽禁宗庙,无诏不得出。
春杏冒名入东宫,本该处死。因供出通敌证据,免死,流放三千里,充边役。
何嬷嬷背主下药,杖责五十,发配苦寒之地。
春杏被拖下去时,还在哭喊:“殿下救我!殿下说过要让我做太子妃的!”
萧承砚没有看她。
连一眼都没有。
我看着她被拖远,只觉得荒唐。
她以为穿上嫁衣,便能变成秦令棠。
可一个人若连自己的骨头都卖了,穿什么都像乞来的皮。
承明帝看向我时,怒意里多了几分疲惫。
“秦家为国尽忠,朕却险些让你蒙冤。”
“秦令棠,你想要什么?”
殿内所有人都在看我。
他们以为我会求封赏,求一门更稳妥的婚事,求皇帝替秦家加官进爵。
我叩首。
“臣女想回北境。”
承明帝皱眉:“你不愿留京?”
“不愿。”
我说得很平静。
“臣女不想再做谁的门面。秦家旧部也不该因为我被困京城,就被人拿捏。”
“父兄守了一辈子的地方,臣女想回去。”
裴皇后轻声道:“北境风霜重,你一个人......”
我抬头:“娘娘,我不是在京城长大的。”
我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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