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陆承砚第一次来临市时,我并不知道。
后来才听他说,那天他在楼下站了一夜,天亮就走了。
我没追问。
知道和不知道,对我没什么分别。那晚我忙着给客户改图,第二天还要去量尺寸,没有空为一场自己没看见的等待感动。
冬至前,他又来了。
这次没有走。
第一天下雨,我从工作室回来,隔着半条巷子,看见他撑伞站在路灯边。
他朝前走了两步。
我没停,拎着材料袋进了楼道。
手机很快收到消息。
【路滑,慢一点。】
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重新发过去,只补了一句:【有事找她。】
第二天,工作室来了新客户。
我泡茶、看图、核预算,对方要做儿童理发店,预算不高,要求却细。我跟她谈了两个小时,终于签下定金单。
送人出去时,陆承砚还站在巷口。
客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问:“找你的?”
“不是客户,不用管。”
我送她上车,转身回店。
玻璃门合上后,我把到账的钱分成三份,房租、妈妈、孩子。记到最后一笔,抬头才发现,陆承砚还没动。
以前我最怕他生气不说话。
现在隔着一层玻璃,我已经能安稳地把账算完。
第三天,物业来找我。
说有住户反映,总有陌生男人在楼下徘徊,问我认不认识。
我没有替他遮掩。
“认识,但我没请他来。如果影响别人,你们按规矩处理。”
物业点头下楼。
我站在窗边,看见工作人员跟他谈了很久。他把车挪出了小区门口,人也退到了巷子外。
可傍晚我回来,仍能看见他。
第五天,表姐忍不住了。
她下去时没关严门,声音沿楼梯传上来。
“你要不要脸?她换个地方生活,你就追来守着。她现在出门都得先看看你在不在,你管这个叫不打扰?”
陆承砚说得很低,我听不清。
表姐却气得提高了声音。
“真知道错,就处理该处理的事,别靠站几天,逼她出来给你个回应!”
我握着杯子,没有下楼。
她回来后,气得灌了半杯水。
“我说得是不是太重?”
“不重。”
我把热水递给她。
“以前总有人让我替他想一想。这次,让他听听我的处境也好。”
第七天傍晚,我下楼扔垃圾。
陆承砚站在楼道外,见我出来,立刻直起身。大衣肩头沾着细碎的水珠,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他看着我,先说了句:“你瘦了。”
我没接。
“你来干什么?”
他手指在身侧动了动。
“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知道你还好。”
“现在知道了,可以回去了吗?”
他望着我,嘴唇抿得发白。
“知宁,我不会带你走。”
“你能不能带走我,本来也不该由你决定。”
这句话落下,他肩膀僵住。
我看着他,反而没有刚离开时那么激动。
“以前你看我的手机,问我的过去。现在你站在楼下,想知道我每天几点回来、跟谁见面。你觉得换成不说话,就不是同一回事了?”
“我没有想查你。”
“可被看着的人是我,陆承砚。”
巷口有人骑车经过,车**响了两下。
他往旁边让了让,目光落到我手里的垃圾袋,像终于找到一件能做的事。
“我帮你扔。”
我没有递给他,把袋子放进桶里,转身就看见顾清和站在楼道口。
他提着保温桶,显然刚到。
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陆承砚先看那只桶,又看我的手。那眼神让我本能地绷紧身体,可这次,我没有急着解释顾清和为什么来。
我走过去,主动开口。
“这是陆承砚,法律上还是我丈夫。”
说清楚,不躲,也不拿顾清和替我挡。
顾清和点了下头。
“知道了。你下午说想喝汤,我带了点,上去再说?”
“好。”
身后忽然响起陆承砚的声音。
“孩子还好吗?”
我转过身。
“定期检查,目前都好。需要你承担的费用,律师列给你了。孩子出生后的事,也会按程序谈。”
他点头,眼睛却越来越红。
“我不是只想问费用。”
“但我们现在能谈的,就是这些。”
我说完,扶住楼梯栏杆。
陆承砚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下来。
“你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
我看着他。
“需要。”
他猛地抬头。
“别守在这里。别让我的邻居、客户、家人,都来问我你的事。”
他脸上的那点亮光慢慢暗了。
我没有移开目光,把最后一句说完整。
“你回去吧。我现在过得挺好,这句不是气话。”
顾清和始终没有插话。
上楼时,他落后半步,把靠扶手的位置留给我。
到了三楼,我才发现手心有汗,掏钥匙时差点滑掉。
他接住钥匙,等我点头,才替我开门。
“先吃饭?”他问。
我点头。
饭后,表姐发来消息,说楼下的人还在。
我将手机扣下,洗澡、改图,按时关电脑,没有再走到窗边。
后来她告诉我,陆承砚一直站到路灯熄灭。
第二天清晨,我开门,脚边放着一份早餐。
袋子上贴着纸条,字写得很端正。
【趁热。】
我看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知宁?”
我低头看着那袋早餐。
“过来拿走。”
他沉默了。
我没有放软声音。
“我说过的话,不是在等你换一种办法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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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我最终还是点开了报告。血清HCG数值,明显高于参考范围。下方写着:提示妊娠可能,请结合临床进一步检查。我核对了两遍姓名和日期。然后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我应该是怀孕了。就在准备离开陆承砚的时候。这个孩子,我曾经认真期待过。半年前,朋友带女儿来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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