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年后,城南滨江新区。
一家占地三千平米的有机生鲜旗舰店在锣鼓声中迎来了试营业。
没有虚假营销,没有夺人眼球的特价促销噱头,店堂里明亮整洁,通风系统发出轻微而平稳的嗡鸣。
收银台前,李芳穿着干练的主管制服,正微笑着为推着购物车的顾客熟练地结算商品。
而在店门口的无障碍休息区里,每天早晨总会坐着几位来自老城区的熟面孔。
张建国大爷戴着老花镜,手里端着一杯免费的菊花热茶,悠闲地翻看着当天的早报。
“小江老板!今天的有机白壳蛋又进新货啦?”
张大爷看到我穿着平底鞋走过巡视通道,笑呵呵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刚从生态农场直采过来的,张大爷,给您留了一箱,下棋走的时候顺手带上。”
我笑着递过去一小盒洗干净的草莓。
就在这时,玻璃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褪色旧夹克、胡子拉碴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店门外的绿化带旁,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支架和手机,眼神闪躲而猥琐地往店里张望。
他的右腿似乎落下了轻微的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那是刚从拘留所出来不久、又因背负巨额网络民事赔偿而彻底破产的小陈。
现在的他,全网账号封禁,甚至上了失信人员名单,连找一份最底层的送外卖工作都没人敢要。
看到我走出来,小陈浑身狠狠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藏起身后的手机。
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拖着瘸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江姐......江总!”
还没等防损员上前阻拦,小陈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花坛边的鹅卵石上。
他的脸上布满了沧桑与绝望,眼圈乌黑下陷,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江总,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赔不起那八十万的名誉赔偿金啊......王富贵在里头判了七年,把所有责任全推到我头上了!”
“您在新区这么大的产业,您动动手指就能撤销对我的民事追偿......我给您当看门狗!我给您的生鲜店免费扛大包抵债行不行?!”
周围进出的顾客纷纷侧目,驻足围观。
李姐听到动静从收银台跑了出来,看到地上的小陈,眼里闪过一丝嫌恶与复杂。
张大爷更是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站起身冷声喝道:
“哪里来的无赖?大清早的在人家店门口触霉头!”
我轻轻抬手,制止了想要报警的店员。
我走到小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泥泞的年轻人。
“小陈,你还记得半年前那个早上,你在视频里配的那行字吗?”
小陈浑身一僵,眼神恐惧地闪烁着。
“你说,我是因为大爷大妈没来抢鸡蛋,当场发疯跑路的神经病。”
我神情平静,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巨石砸在他的心头:
“你不是败给了我,你是败给了你心底那份自以为是的傲慢,和对底层生命毫无敬畏的恶毒。”
“法律给你的判决,每一分钱,每一天刑期,都是你亲手给自己量身定做的。”
小陈浑身瘫软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脚还想哀求:
“江姐,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啊!您就不能发发慈悲,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吗?!”
我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肮脏的手指。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我身上,将地上的阴影拉得笔直修长。
我转过身,对身旁的防损队长轻声交代:
“把他请出去,别影响正常顾客进出。”
防损员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小陈,像拖走一袋垃圾一样将他拖出了商业广场。
身后,李姐走上前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妹子,他以后不会还来缠着你吧?”
我回头看向店内熙熙攘攘的人流,看向生鲜架上琳琅满目的鲜活蔬果,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大姐,天亮了,恶鬼该回地底下去了。”
李姐看着我,终于如释重负地笑出了声:
“对!天亮了,咱们开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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