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谢明鸢入宫后,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发疯。
可我不仅没疯,还亲自替她准备册封礼。
礼服不够华贵,我让尚衣局重做。
凤冠上的东珠太小,我命人拆了自己的步摇。
她缺什么,我便送什么。
谢明鸢终于忍不住,在御花园拦住我。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替她扶正凤钗。
“当然是盼谢将军得偿所愿。”
谢明鸢盯着我。
“你不爱陛下?”
我本想说不爱。
可话到了唇边,竟顿了一下。
五年不算短。
萧承胤是踏着姜国尸骨登位的帝王,也是唯一陪我熬过无数噩梦的人。
我恨他我父兄,灭我故国。
也恨他偏偏待我那样好。
好到我每次将剑尖抵住他的心口,都没办法再往前送半寸。
那些温情不是假的。
姜国十万亡魂也不是假的。
我们隔着血海,却也曾抵足而眠。
哪里是一句爱或不爱能够说清的。
我收回手。
“谢将军喜欢,拿去便是。”
她不明白。
她费尽心思想抢走的,正是我离开萧承胤唯一的机会。
当晚,萧承胤设宴犒赏北境将士。
谢明鸢坐在他身侧。
那个位置,从前只属于我。
五年前第一次赴宴,我嫌台阶太高,硬让人把桌案搬到龙椅旁。
礼部尚书跪在殿中,说于礼不合。
萧承胤却握住我的手。
“她坐在朕身边,便是规矩。”
如今桌案还在。
坐着的人却换了。
我低头饮酒。
酒有些涩。
宴至一半,谢明鸢忽然白了脸,抬手扶住额头。
萧承胤立刻侧身:“哪里不舒服?”
“许是旧伤未愈,臣没事。”
几乎同时,我口猛地一阵绞痛。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酒里有噬心草。
那是姜国皇室的秘毒。
旁人喝下无碍,只有身怀姜氏血脉的人会毒发。
我跌下座位,耳边响起青黛的尖叫。
“娘娘中毒了!”
萧承胤骤然起身。
可谢明鸢也在此刻软倒,抓住他的衣袖。
她红着眼解释:
“陛下,酒是臣敬的,可臣没有下毒。”
萧承胤朝我迈出的脚停了下来。
他先扶住谢明鸢。
“朕信你。”
只有三个字。
却比噬心草更让人喘不过气。
五年前,我曾被姜国旧臣刺。
那人骂我委身仇敌,不配做姜氏女。
萧承胤抱着浑身是血的我,亲手斩了十七名失职的护卫。
他说,谁敢伤我,他便要谁的命。
如今我还是倒在他面前。
他却先安慰了另一个人。
御医折腾半夜,我才醒来。
萧承胤坐在床边,眉眼间尽是疲惫。
他伸手探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
“谢明鸢呢?”
他的手落了空。
“已经查清,是旧朝余孽投毒,与她无关。”
“我问她在哪儿。”
“长宁殿。”
我点头:“没吓坏就好。”
萧承胤脸色沉了下来。
“姜照雪,你非要这样与朕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萧承胤握住我的手。
“册封礼后,朕让她搬去别宫。你不喜欢她,往后不见便是。”
“不必。”
萧承胤冷冷盯着我。
“你就这么想让她做皇后?”
“是。”
“哪怕朕废了你?”
我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求之不得。”
他的手骤然收紧。
良久,萧承胤冷笑着松开我。
“好。”
“既然你不在乎,明朕便成全你。”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眉心仙印灼热起来。
【尘缘将断,归位在即。】
我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眶莫名发热。
明明是我盼了五年的结果。
可真等到了,心口还是空了一块。
我抬手遮住眼睛,低低笑了一声。
“天帝老儿。”
“这次,是我赢了。”
只是我没想到。
原来赢的人,也会疼。
4
废后诏书送到昭华宫时,我正在用早膳。
青黛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我却胃口很好,一连喝了两碗粥。
直到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才忽然吃不下了。
亡国后,我吃不惯燕国膳食,接连饿了三。
萧承胤半夜闯进御膳房,烧坏两口锅,才端来一盘勉强成形的桂花糕。
我当着他的面,将盘子砸碎。
“萧承胤,一碟糕点抵不了姜国十万亡魂。”
他蹲下去,一块块捡起碎瓷。
“朕没想抵。”
“你恨朕,朕受着。”
“但饭要吃。”
后来整整五年,昭华宫的早膳里都有桂花糕。
我咬了一口。
还是从前的甜味。
今咽下去,却有些发苦。
青黛红着眼劝道:“娘娘若难过,便哭出来吧。”
我放下糕点。
“谁说我难过?”
这封诏书,我等了五年。
只是凡人的身体麻烦。
明明该高兴,眼眶却偏要发酸。
我遣散宫人,将能赏的东西全赏了。
萧承胤送我的,我一样没带。
最后只剩一枚玉佩。
一面刻着燕国龙纹,一面刻着姜国凤凰。
萧承胤曾握着我的手说:
“从今以后,你不只是亡国公主。”
“你还是朕的妻。”
我当时险些用玉佩砸破他的头。
如今玉佩完好无损。
我们却要散了。
我摩挲片刻,将它放在废后诏书旁。
青黛颤声问:“娘娘真的要走?”
“嗯。”
“奴婢跟您一起。”
我替她擦掉眼泪。
“这次不行。”
九重天不收凡人。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承胤走进来,扫过空了大半的宫殿,眉头立刻皱起。
“闹够了?”
他看见桌上的玉佩,脸色更沉。
“朕只是废后,又不是不要你。”
萧承胤将贵妃金印放到我面前。
“册封礼后,你搬去承露殿。”
“那里离朕最近。”
我点头:“好。”
萧承胤眼底浮出烦躁。
“姜照雪,你想砸便砸,想便。”
“别摆出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抬头看他。
从前他嫌我一身尖刺。
如今我终于不刺他了,他却又不习惯。
“你究竟想让我怎样?”
萧承胤沉默片刻,将我拽进怀里。
“像以前一样。”
“你可以恨朕,可以折腾朕。”
“但不许不理朕。”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
我却想起父皇死在他剑下那,他铠甲上的温度也是这样。
这五年,我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
也恨着一个无法彻底恨下去的人。
我以为被困住的是萧承胤。
到今才明白,被困住的还有我。
他吻了吻我的发顶。
“等明鸢入主中宫,朕会补偿你。”
“你想放走姜国旧臣,朕也允了。”
我轻声问:“什么都允?”
“只要你留下。”
我闭了闭眼,从他怀里退出来。
“好。”
萧承胤终于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答应留下。
临走前,他甚至吩咐禁军:
“她若想出宫散心,不必拦。”
那眼神笃定得近乎傲慢。
仿佛姜国已亡,我无亲无故。
除了他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册封礼开始后。
皇宫钟鼓齐鸣,昭华宫却一片寂静。
我脱下皇后朝服,换上五年前亡国时的红衣,提着照夜去了城外的姜氏宗庙。
眉心仙印亮起。
被封五年的神力重新流入四肢百骸。
天际缓缓裂开一道金色天门。
云海翻涌,战鼓震天。
三十万天兵的呼声穿透夜色。
“恭迎战神归位——”
我回头看了一眼皇城。
萧承胤还在接受百官朝拜。
我心口仍有一点酸。
但我没有回头。
踏进天门前,我擦掉眼角那滴没用的泪,低低笑了一声。
“天帝老儿。”
“这凡间情爱,比打仗麻烦多了。”
下一瞬,天门闭合。
3谢明鸢入宫后,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发疯。可我不仅没疯,还亲自替她准备册封礼。礼服不够华贵,我让尚衣局重做。凤冠上的东珠太小,我命人拆了自己的步摇。她缺什么,我便送什么。谢明鸢终于忍不住,在御花园拦住我。“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替她扶正凤钗。“当然是盼谢将
2026-11-19 11:5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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