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楼上的生宴继续。
姐姐手指上的伤口贴了一枚创可贴,很快不疼了。
可她还是红着眼,靠在周叙肩上。
“都是我不好。”
“如果我没出车祸,妹妹就不会吃这么多苦。”
妈妈立刻抱住她。
“怎么能怪你?”
“你也是受害者。”
爸爸端起酒杯。
“知意身体好,能替你分担,是她的福气。”
听见这句话,我愣了很久。
原来替他们疼到死,是我的福气。
姐姐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半年前。
我曾在地下室门缝里,看见她穿着高跟鞋飞快跑过院子。
她没有痛得满地打滚。
没有怕光怕声音。
甚至能笑着和朋友打电话,说周叙最近越来越听她的话。
我抓住妈妈的衣角,告诉她姐姐好了。
妈妈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就这么盼着她装病?”
“知意,你怎么这么恶毒?”
她不是没发现。
她只是不愿意放过我。
餐桌上,沈川忽然接到感官交易师的电话。
“沈先生,你们家登记的长期转移协议今天出现异常。”
“接收方的生命感应彻底中断,你们最好马上确认她的情况。”
沈川看了一眼地下室方向,嗤笑出声。
“她就在家里,能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语气严肃。
“感官连接不会无缘无故中断。”
“除非接收方脑死亡,或者身体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我的魂魄猛地扑向手机。
听他的!
下去看看我!
可沈川脸色一沉。
“你咒谁呢?”
“她为了我们放她出去,连装死这种事都得出来。”
交易师还想说什么,沈川直接挂断。
爸爸不满地问:
“出什么事了?”
“卖仪器的想讹钱,说知意可能死了。”
沈川给自己倒了杯酒。
“开什么玩笑,她昨晚还有力气踹门。”
妈妈翻了个白眼。
“别理他。知意要是真出事,早就出声了。”
我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
我出过声。
我喊到喉咙撕裂。
我一遍遍叫妈妈,求她开门。
她却在门外对佣人说:
“把音乐开大点,别让她扫了念念的兴。”
周叙握着酒杯,神色有些不自然。
“要不,还是下去看一眼?”
姐姐的脸瞬间白了。
“阿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害了妹妹?”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信一个外人,不信我?”
她说着,呼吸急促起来。
妈妈连忙替她顺气。
“周叙,你明知道念念受不了,还提这些什么?”
爸爸也冷了脸。
“知意装死不是第一次了。”
“小时候她为了不去参加念念的生会,还在床上装晕。送到医院,医生说一点事都没有。”
我怔怔地望着爸爸。
那年我不是装晕。
姐姐想吃冰淇淋,妈妈把她肠胃炎的绞痛转给了我。
我疼得失去意识。
到了医院,疼痛又被转回姐姐身上,检查当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可他们只记得我扫兴。
周叙最终放下酒杯。
“算了。”
姐姐立刻破涕为笑,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阿姨,这是我送您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珍珠项链。
妈妈惊喜得合不拢嘴。
我认出来了。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昨晚,姐姐说自己婚礼上缺一条项链。
妈妈让人撬开我的柜子,拿走了它。
我求她还给我。
她说一家人,不要分得那么清。
如今姐姐借花献佛,妈妈却感动得眼圈发红。
“还是念念最贴心。”
所有人再次举杯。
就在这时,地下室里传来“咚”的一声。
我的身体失去墙面的支撑,侧倒在了地上。
楼上瞬间安静。
4
妈妈握着酒杯,盯着地下室的门。
“什么声音?”
沈川满不在乎。
“估计又在砸东西。”
爸爸脸色难看。
“她还没完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地下室的门。
我的身体倒在水泥地上,脸朝下,半边身体藏在阴影里。
爸爸站在楼梯口,没有下来。
“沈知意,你闹够没有?”
“赶紧上来给你妈道歉!”
我一动不动。
他等了几秒,怒火更盛。
“装聋是吧?”
爸爸从旁边抓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朝我身上泼下来。
冷水打湿我的头发,沿着脸颊流到地面。
我没有躲,也没有颤抖。
姐姐站在爸爸身后,捂着嘴。
“妹妹怎么不动?”
沈川冷笑。
“忍着呗。她小时候憋气能憋一分钟,现在演技更好了。”
周叙盯着我的后颈,神情却越来越僵。
那里有一大片暗红色斑痕。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突然抓住他的手。
“阿叙,我口有点闷。”
周叙立刻停下。
“是不是刚才被吓到了?”
他扶着姐姐回到客厅。
我看着他的背影,最后一点执念也散了。
曾经我因为承受姐姐的痛觉,右手神经受损。
周叙每天替我做康复训练。
他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奔向我。
可原来,第一时间也分人。
对姐姐,是立刻。
对我,是永远等一等。
爸爸嫌我晦气,重新关上门。
没过多久,家政阿姨来收拾餐厅。
她经过地下室时,忽然停下脚步。
“太太,地下室是不是有什么味道?”
妈妈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像是……血腥味。”
阿姨迟疑地看向门缝。
“二小姐还在下面吗?要不要叫她上来?”
姐姐立刻红了眼。
“妹妹不喜欢我,你别管她。”
妈妈心疼地搂住姐姐,冲阿姨发火。
“让你来活,不是让你挑拨我们一家人的。”
阿姨不敢再说。
可她收拾完准备离开时,还是悄悄走到地下室门前。
“二小姐?”
“你能听见吗?”
无人回应。
阿姨壮着胆子推开门。
灯光照亮我的脸。
她手里的垃圾袋骤然落地。
里面的蛋糕、果皮滚了一地。
“太太!”
她踉跄着退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二小姐脸色不对,你们快叫救护车!”
沈川烦躁地扔下酒杯。
“你也跟着她演?”
阿姨拼命摇头。
“不是演的,她眼睛都……”
“闭嘴!”
妈妈厉声打断。
“今天是我生,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阿姨被骂得脸色惨白。
她不敢再争辩,却站在门口不肯走。
“太太,我以前照顾过卧床老人。”
“活人不是这个颜色。”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终于静了。
周叙慢慢站起身。
姐姐还想拉他。
他却第一次甩开了她的手。
“我去看看。”
妈妈不耐烦地催促:
“你快点。等会儿还要拆礼物。”
周叙打开手机电筒,一步步走下楼梯。
光束扫过我湿透的头发,发青的嘴唇,以及手腕上已经彻底变黑的转移印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知意。”
他叫了我一声。
这是今晚第一次,有人这样认真地叫我的名字。
周叙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我的肩。
冰冷。
坚硬。
他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不可能……”
沈川站在楼梯上,语气嘲讽。
“什么不可能?她是不是又使苦肉计?”
周叙没有回答。
他颤抖着将我翻过来。
我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
灰白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周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将手指伸到我的鼻下。
没有呼吸。
又慌乱地按住我的颈侧。
一下。
两下。
什么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感官环。
屏幕漆黑,边缘凝着一行涸的血字。
那是我临死前,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
【妈妈,我真的疼。】
周叙的手剧烈发抖。
楼上的妈妈还在催:
“怎么样?她装够了没有?”
周叙缓缓转过头。
他的嘴唇不停打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装。”
爸爸皱眉。
“什么意思?”
周叙瘫坐在我身旁,惊恐地看着楼梯上的所有人。
“知意死了。”
3楼上的生宴继续。姐姐手指上的伤口贴了一枚创可贴,很快不疼了。可她还是红着眼,靠在周叙肩上。“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出车祸,妹妹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妈妈立刻抱住她。“怎么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爸爸端起酒杯。“知意身体好,能替你
2026-11-19 12:2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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