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入冬前,顾玏最后一次来南城。
他约我在公司附近的公园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坐在长椅上。
腕间空着。
那块戴了六年的手表,被放在面前的盒子里。
“我找人拆过了。”
他说。
“定位芯片在这里。”
盒子旁边还有一只透明的小袋子。
里面装着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
六年前,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适合的型号。
我偷偷装进腕表时,既紧张又兴奋。
顾玏发现以后,气得三天没理我。
第四天,他却重新把表戴回手上。
他说:
“许晋言,就这一次。”
“以后别再往我东西里乱塞。”
我以为那是纵容。
后来才明白,对我们两个人而言,那块芯片都成了证明。
我用它证明自己随时能找到顾玏。
顾玏用它证明,无论走多远,都会有人注视他。
“后台权限已经全部注销。”
他说。
“备份也清理了。”
“这是最后一枚。”
我拿起芯片。
它很轻。
却拴了我们整整六年。
“你为什么现在才拆?”
“因为以前舍不得。”
顾玏看着那块腕表。
“你离开以后,我每天都开着定位。”
“明知道你不会看,还是想着,也许有一天,软件会突然提示你上线。”
“我甚至故意去过我们以前常去的地方。”
“食堂、图书馆、出租屋附近的便利店。”
“可你一次都没有出现。”
我把芯片放回袋子。
“所以你想让我收下这块表?”
“不。”
他摇头。
“它应该由你处理。”
“我以前总说,定位让我窒息。”
“可真正关掉以后,我才发现,依赖它的人不只是你。”
“我享受你随时知道我在哪里。”
“因为那意味着,你永远不会停止找我。”
他终于说出了我们之间最隐秘的真相。
我没有讽刺他。
只是问工作人员借来一把小剪钳。
芯片在钳口下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裂成两半。
顾玏的手指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把损坏的芯片扔进电子回收箱。
“表你留着吧。”
“我不想要。”
“那就扔掉。”
“可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所以处置权已经属于你。”
我合上盒子,推回他面前。
“顾玏,这是你的东西。”
“就像你以后的人生,也是你的。”
“不要再交给我决定。”
他看着我很久。
“我们以后,真的一点联系都没有了吗?”
“如果工作上遇见,可以打招呼。”
“只剩这样?”
“只剩这样。”
风吹过公园。
枯叶落在长椅旁边。
顾玏拿起腕表,最后一次戴回手上。
只是这一次,里面没有芯片,也没有定位。
它终于只是一块普通的表。
“晋言。”
离开前,他叫住我。
“谢谢你以前那么爱我。”
我停了一下。
“也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没有讽刺,也没有怨恨。
我们确实爱过。
只是那份爱已经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
我继续往前走。
顾玏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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