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48岁那年,离家出走了。去了南方小姨那里当保洁。
我爸在老家气急败坏地骂:“她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农村妇女,
不出三天准得滚回来求我!”一个月后,我爸受不了天天吃泡面,让我去接我妈。
当我推开小姨家的门,看到我妈戴着老花镜,
正对着屏幕里的豆包AI笑着说:“谢谢你啊,豆包,我今天又多赚了五百块。
”第一章逃离与一地鸡毛我妈走的那天,老家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她背着我上学的书包,肩带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针脚。里面塞着几件洗的发白的衣服,
别无他物。我送她去县城的高铁站站,一路上,我爸周大强跟在后面骂骂咧咧,
各种难听的脏话像冰雹一样砸在她佝偻的背上。“林春梅,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老子当年瞎了眼才娶你!你今天敢走,以后死在外面都别求老子给你收尸!
”“****,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爸,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回头瞪着我爸。换在以前,我要是敢这么跟他说话,早挨抽挨骂了。
但随着我大学毕业,入职国企后,他在我跟前也没有以前那么肆无忌惮了。因此听到我说话,
他瞪了我一眼,不再骂骂咧咧了。我妈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哭。
估计是眼泪早都哭干了。就这样,一家人一言不发的走着。直到检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怯懦的目光:“浩浩,妈是不是真的在瞎折腾?
”我看着她那张布满沟壑、比同龄人老了十岁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但嘴上却还是带着几分疲惫的敷衍:“妈,你既然决定了,就去小姨那儿散散心吧。
爸这边有我呢,你别管了。”因为我妈不会坐高铁,我只能把她送上高铁,
到了那边有小姨接站。我看着她有样学样的刷身份证,跟着大家胆怯的同行,
心里又是一阵苦涩,可能这就是被时代抛弃的样子吧,火车开走后,我把我爸拽回了家。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烟酒味和馊味扑面而来。堂屋的地上全是烟头,
茶几上堆着吃剩的菜碟,如果再来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就可以媲美光头强的木屋了。“爸,
你少说两句吧。妈这大半辈子,也够苦的了。”我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开口。“她苦个屁!
”周大强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老子当年33岁娶了她,没让她饿死,
她给老子做点饭、洗件衣服、操持操持家里怎么了?现在反了天了,还离家出走!我告诉你,
不出三天,她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农村老娘们,准得哭着滚回来求我!”我没有反驳他,
只是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是啊,在这个家里,我爸向来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在他眼里,
妻子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永远不能**的免费保姆。我今年22岁,
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的国企。每个月五千多的工资,交完房租,除去吃饭,
连一个像样房子的首付都攒不出来。在省城,我是领导眼里随叫随到的牛马;在老家,
我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学生”。我每天在通勤的地铁上被挤得双脚离地,
脑子里全是怎么多赚点钱,怎么凑齐彩礼,怎么在这个城市立足。我很累,
累到连自己的情绪都顾不过来,又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我爸妈那些隐形的绝望呢?
那天深夜,我在老家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
到了吗?安顿好了跟我说一声。”凌晨一点,她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高铁上大家的鼾声。
“浩浩,妈到了,你睡吧。别担心妈。”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她哭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是她这半辈子,第一次为了自己而哭。
第二章泥泞里的前半生我妈叫林春梅,二十岁那年,嫁给了大她十三岁的我爸。
那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在那个闭塞的农村,女娃子是不值钱的。
我姥姥家为了给我舅舅娶媳妇,收了我爷爷两头猪和五百斤粮食,
就把我妈像甩包袱一样塞进了一顶破花轿里。我妈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在她的认知里,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就是女人的命。我爸周大强,脾气暴躁,
性子轴,但也确实能吃苦。他当年不仅在老家种地,为了照顾他那个弟弟,
还常常挑着上百斤的粮食,冒着风雪,一天一夜走出大山,睡桥洞、睡走廊,
就为了给二叔送去。可功成名就后的二叔却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一切。我永远忘不了,
我十岁那年,二叔回乡探亲。我爸激动地把我妈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布鞋和攒下来的土鸡蛋,
还有冒雨抢收的小麦磨成的白面拿出来。可二叔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站在院子门口,
皱着眉头,连门槛都没跨进去。“哥,你身上这味儿太难闻了,别碰我。
”二叔嫌恶地扇了扇风,指了指那堆我们家攒了很久的东西“这些土老帽的东西,城里都有,
以后别弄了。”我爸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通红。那一刻,这个七尺汉子的脊梁骨,
仿佛被自己亲弟弟踩断了一截。后来,我爸带着我妈去城里打工,想逃离那个穷山沟。
他进了厂,没日没夜地干,一天两班倒,硬是混成了个组长。我妈怀了我弟。十个月后,
我弟顺产了,爷爷奶奶过来照顾了三天。结果第四天,二叔的电话打到了我爸的出租屋。
“哥,爸妈我先接走了。你也不看看你那猪圈一样的地方,哪能住人?爸妈在这,
不是给你当牛做马的吗?”二叔在电话里把我爸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爸气的脸红脖子粗,
当天晚上只能一个人喝闷酒。可转头,二叔就让爷爷奶奶在省城,
替他一分钱不花地照顾起了小女儿。我爸气得砸了家里的暖水瓶,但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因为穷,因为没有本事,连亲生父母都偏心那个出人头地的小儿子。我妈因为营养跟不上,
没奶水,我只能喝米汤和劣质的奶粉。她常常抱着我弟,坐在漏风的出租屋里,
一坐就是一夜。但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那时候是计划生育抓得最严的时候。
执法队的人三天两头来砸门,把我们的铺盖卷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去,
甚至当着全巷子人的面指着我爸的鼻子骂。我爸受尽了屈辱。
为了不交那笔天文数字的超生罚款,我们一家四口,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
灰溜溜地滚回了农村老家。回到农村,那十几二十年,是我妈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
我爸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喝酒。喝完酒,就把在外面当孙子的憋屈,全撒在了我妈身上。
我见过他因为一件衣服没洗干净,
一巴掌扇在我妈脸上;见过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姥姥家;甚至见过他拿皮带抽她。
我妈只会躲,躲在灶台后面,抱着头,一边哭,一边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她不是没想过跑。
我小姨(她三妹)曾经回来,拉着她的手说:“姐,你跟我走吧,去南方打工,
哪怕洗盘子也比你在这挨打强。”我妈看着我和弟弟,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最终却还是抽回了手:“我走了,这俩孩子怎么办?没娘的孩子,让人戳脊梁骨啊。
”为了我们,她把所有的委屈连同着血水,全吞进了肚子里。第三章窒息的晚年时光荏苒。
我考上了大学,进了国企;弟弟也考上了大学。家里终于盖起了两间琉璃瓦房。在外人看来,
周家熬出头了。我爸更是逢人便吹嘘,说他教子有方。可只有我知道,
这栋看似气派的瓦房里,有多么令人窒息。我们长大了,我妈不再为了我们忍气吞声。
她开始跟我爸顶嘴,甚至在被打的时候,敢抓起扫把还击。
但我爸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男权思想,怎么能容忍“造反”的妻子?他变得更加暴躁,
动不动就摔碗、砸锅,甚至用断绝我们生活费来威胁我妈。后来,我毕业了。在省城,
我面临着所有年轻人都面临的困境。为了买一辆代步的二手车,
为了攒女朋友家要的十几万彩礼,我每天加班到深夜,连生病的假都不敢请。
每次往家里打电话,如果是我爸接的,他总是那一套:“你弟也上大学了了,
你这个当哥的要帮衬点。你工资涨了没有?领导看重你吗?家里都好着呢,
你放心……”如果是我妈接的,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问:“浩浩,你钱够花吗?
妈这还有点私房钱……”“够了够了,妈,你别操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不过我每次都匆匆挂断电话,因为我要赶PPT,要赶去挤地铁。
我不是不知道我妈受了委屈,但我能怎么办呢?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我拿什么去拯救她?
我妈48岁那年,离家出走了。去了南方小姨那里当保洁。我爸在老家气急败坏地骂:“她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农村妇女,不出三天准得滚回来求我!”一个月后,我爸受不了天天吃泡面,让我去接我妈。当我推开小姨家的门,看到我妈戴着老花镜,正对着屏幕里的豆包AI笑着说:“谢谢你啊,豆包,我今天又多赚了五百块。”第一章逃离与一地鸡毛我妈走的
2026-11-19 16:3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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