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陆薇的案件在一个月后开庭。
她主动认罪。
律师替她争取从轻处罚,列举她自首、提交证据和设立基金的行为。
检方没有否认。
但母亲的死亡、我六年的冤狱,还有赵明山被非法限制自由的事实,同样无法抹去。
庭审最后,法官问她是否还有话要说。
陆薇站起来。
“有。”
“我希望法庭不要因为我后来做过的事,认为我已经弥补了受害者。”
“我公开真相,不是补偿。”
“只是停止继续撒谎。”
她望向空着的受害人席位。
“阮峥替温以安坐了六年牢。”
“出狱后,我还想让他第二次替温以安认罪。”
“他拒绝时,我觉得他变了。”
“现在我才知道,不是他变了。”
“是他终于不再允许我伤害他。”
法庭最终以毁灭证据、妨害作证、诬告陷害等罪,数罪并罚,判处陆薇有期徒刑八年。
判决落下后,她没有上诉。
看守所的门在身后合拢。
我也被系统拉进那道铁门。
陆薇被分到一间四人监舍。
第一晚,她几乎没有睡。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时,她会本能地抬头。
她开始明白,我曾经怎样在这里度过每一天。
第二周,她在劳动时被玻璃划破手指。
伤口不深。
可她看着那滴血,忽然想起我在陆家捡碎片的那天。
那时温以安说自己晕血。
她让我出去处理。
没有问过我疼不疼。
夜里,她对着空荡荡的墙角说:
“阮峥,我今天受伤了。”
我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只有一点点。”
她低头看着包扎好的手指。
“可我想起你了。”
同监舍的人翻了个身。
“跟谁说话呢?”
陆薇摇头。
“一个不想见我的人。”
对方嗤笑一声。
“那还说什么?”
陆薇没有生气。
“因为以前他说话的时候,我一次都没认真听。”
从那天起,她每天睡前都会说一件事。
有时是基金帮助了第一个申请人。
有时是陆氏终于把我的名字加回公司大厅。
有时是温以安在服刑期间提出申诉,被法院驳回。
她从不再说重新开始。
也不求我原谅。
只是把所有迟到的结果,一件件说给空气听。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感觉到我。
可系统进度始终停在百分之九十。
直到一个冬夜,她在广播里听见一条新闻。
由阮母冤案救助基金援助的一名服刑人员,通过新证据获得无罪判决。
那人的母亲在法院门外抱住他,哭着说:
“回家就好。”
陆薇蹲在广播下面,哭了很久。
“阮峥。”
“如果当年我肯救你。”
“你是不是也能回家?”
我看着她。
答案是肯定的。
只要她在任何一个时刻说出真相,我都能回家。
可她没有。
世界上最残忍的不是没有选择。
是每一次选择摆在面前,她都亲手选了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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