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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安指认的是荣掌柜。
他跟了外祖父二十多年,负责京中三座粮仓。
连我见了他,都要唤一声荣叔。
萧承安被按在地上,仍在笑。
“楚惊鸿,你以为景氏上下都忠于你?”
“荣昌早就把粮卖给我了。”
荣叔跪在人群后方,脸色惨白。
我没有替他辩解。
“开私仓。”
谢临渊看向我。
“你要亲自去?”
“景氏的事,我自己清。”
我们赶到靖国公府时,府门已经被禁军封住。
三座粮仓全贴着封条。
我让人取来景氏量粮用的铜斗。
仓门一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粮袋。
萧承安冷笑。
“看清楚。”
“袋上盖的是我靖国公府的印,粮却是景氏送来的。”
我蹲下身,拆开最外面一袋。
里面不是新米,而是陈了三年的糙谷。
再往里走,粮袋越来越轻。
禁军一刀划开中间那排。
沙土哗啦落了一地。
萧承安的笑顿时僵住。
我拿铜斗装了一斗。
斗沿落下,粮面比刻线低了两指。
“景氏每袋一百斤。”
“封口用双股青麻,斗满与铜线齐平。”
我提起袋口。
“这些袋子用的是靖国公府的白麻。”
“你们仿了景氏的印,却连称粮的规矩都没弄明白。”
户部官员立刻带人查后仓。
没过多久,禁军拖出几个靖国公府管事。
其中一人受不住刑杖,当场招了。
真正的官粮早被萧家运往北边,准备等京城缺粮后,再高价卖回来。
景氏粮船停运,只是提前揭开了这个窟窿。
荣叔也被带了进来。
他跪在我面前,不停磕头。
“殿下,我只是泄露了粮船进京的日期。”
“我没卖景氏的粮。”
“世子拿我孙儿的命逼我,我没有办法。”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你可以告诉我。”
“我怕您为了一个孩子坏了大事。”
“所以你替我选了?”
荣叔伏在地上哭。
我让青黛取下他腰间的铜钥匙。
“念在你为景氏做了二十年,我不送你入狱。”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景氏的人。”
荣叔浑身一颤,却没再求情。
萧承安被押走时,终于慌了。
“陛下,我父亲跟随先帝多年。”
“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萧家!”
谢临渊站在仓门前,神色平静。
“不是为了她。”
“是你萧家吞了百姓的过冬粮。”
他看向户部官员。
“按律查。”
“不许少一笔,也不许多栽一罪。”
萧承安被拖远后,仓里安静下来。
谢临渊走到我身边。
他掌心缠着白布,血已经渗透出来。
“事情清了。”
“嗯。”
“你还是要走?”
“嗯。”
他喉结动了一下。
“朕已经当众认错,也还了你自由。”
我转头看他。
“所以我便该感激地留下?”
“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
“朕不知道还能怎么留你。”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不知道。
没有命令。
没有威胁。
也没有拿皇后之位来换。
我把铜斗交给青黛。
“谢临渊,你若真想补偿我,就去修楚国王陵。”
“把战死者的名字刻回碑上。”
“别再说他们是乱臣。”
他低声问:
“做完这些,你会回来吗?”
“不会。”
他眼眶骤然泛红。
我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仓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惊鸿。”
我没有回头。
“摘星台,朕会一直留着。”
“拆了吧。”
风从空粮仓里穿过去。
我听见他在身后问:
“连那盏灯也不要了?”
我握紧手里的残冠。
“天亮了。”
“我不需要那盏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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