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是在天亮前换的车。
景氏车队没有往江南走,而是绕过官道,进了西郊最大的安民粮场。
十二座粮棚一字排开。
天还没亮,门外已经挤满了来买粮的百姓。
谢临渊停了景氏的皇商资格。
京中那些粮铺闻到风声,连夜把米价抬了三成。
“殿下,都准备好了。”
荣掌柜递来一块木牌。
我抬手挂上粮场门口。
每户限购二十斤。
原价售粮。
持贫籍者减半。
青黛看着外面的人群,小声询问:
“咱们不供官仓,却自己开粮场,朝廷会不会说我们收买人心?”
“会。”
我将袖口束紧。
“所以今日每一斗粮,都当着户部官员的面称。”
“他们想查,便让他们查个够。”
鼓声一响,粮场开门。
百姓原本还在推挤,看见门口的木牌,竟慢慢安静下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排在最前面。
“真不涨价?”
荣掌柜把粮倒进斗里。
“景氏十二粮场,十年没发过国难财。”
妇人红着眼,把几枚铜钱一枚枚放在案上。
我看着她将粮袋抱进怀里,心里那点闷痛才松了一寸。
谢临渊说我拿百姓赌气。
他错了。
我停的是送进官仓,再被权贵转手倒卖的粮。
百姓该吃的,一粒都不会少。
临近午时,京兆府的人到了。
带队官员先向我行了一礼。
“楚姑娘,宫里传话,景氏粮场暂时查封。”
青黛气得上前。
“凭什么?”
我拦住她。
“圣旨呢?”
官员没有拿出圣旨,只摸了摸鼻子。
“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您擅自聚众,恐生乱子。”
“谁传的?”
“靖国公世子。”
我笑了一声。
“他现在还能替陛下传话?”
官员神色尴尬。
他身后的差役也没敢动。
我让人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粮场门口。
“封可以。”
“门外还有三百多户百姓。”
“他们今日买不到粮,明日米价还要涨。”
“你当着他们的面封。”
官员回头看了一眼,额头冒出冷汗。
人群里有人喊:
“景氏没涨价,凭什么封?”
“官仓卖的粮都掺沙子,你们怎么不查?”
“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
声音越来越多。
官员脸色发白,抬手让差役退开。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进长街。
宫中内侍翻身落地,展开明黄圣旨。
“陛下有旨,景氏粮场照常售粮,任何人不得阻拦。”
京兆府官员长出一口气。
我却没动。
内侍走到我面前,声音放低。
“楚姑娘,陛下已经查封靖国公府的三座私仓。”
“萧承安也被押入大牢了。”
“陛下还说,先前停掉景氏资格,是他一时气急。”
“他会亲自改。”
我拨了拨炭盆里的火。
“与我无关。”
内侍一噎。
“陛下找了您一夜。”
“那是他的事。”
“鲛珠冠也带来了。”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街口响起马蹄声。
谢临渊没有坐御辇,只带了十几名禁军。
玄色帝袍沾了泥,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他翻身下马,手里捧着那只乌木匣。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许久。
“跟朕回去。”
我抬眼。
“凭什么?”
“冠还你,玉令还你,景氏的资格也会恢复。”
“你以为我走,是因为少了这些?”
谢临渊唇线绷紧。
“惊鸿,别闹。”
我笑了。
“我开着十二座粮场,你查着靖国公府的私仓。”
“到底是谁在闹?”
周围一片安静。
谢临渊压低声音。
“这里人多。”
“跟朕上车,回去再说。”
“我若不呢?”
他的手指按住木匣边缘。
“朕已经让步了。”
“你砸我母后的遗物,断景氏的生路,把我拦在祭天台下。”
“现在拿一句让步,便想翻篇?”
我站起身。
“谢临渊,你不是来接我。”
“你只是不能接受,我真的敢走。”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粮场外忽然又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人穿着北燕使臣服,手里高举国书。
“北燕使团奉王命,前来拜见楚国储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谢临渊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什么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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