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后来我听说,苏采苓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
那辆电瓶车是二手的,电池早就不行了,跑不了几单就得换,他只好在城中村的巷子里跟人抢充电桩,一抢就是半小时。
夏天晒得后背脱皮,冬天手指冻得握不住车把,下雨天摔过两回,膝盖上的疤还没好全,又添了新伤。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那点钱,还要养着一个常年卧床、真的成了“苦命老爹”的赵淑慎。
他当年在戏台上哭天抢地演苦情,如今倒好,连翻身都要人搭把手,屎尿都在床上,苏采苓收工回来还得给他擦洗换褥子。
街坊邻居偶尔听见他屋里传出含混的骂声,骂天骂地骂女婿,骂完了又呜呜地哭,说自己命苦——这回是真苦了,苦得连唱戏的腔调都拖不出来了。
顾妙言那边更是一团烂账。
网贷逾期的电话天天打到苏采苓手机上,**一响,接起来就是冷冰冰的电子音或者凶巴巴的催收腔,开口就是“**妹欠的钱什么时候还”“再不还我们就上门了”。
苏采苓挂了电话就冲顾妙言吼,顾妙言缩在床角翻白眼,说“又不是我让他们打的”。
兄妹俩挤在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中间拉根铁丝挂块布帘子,就算隔出了两间房。
屋里摆得下两张床就摆不下桌子,吃饭都得端着碗坐床沿。
为了谁少吃了一口肉而大打出手。
那回是苏采苓买了半只烧鸭回来,赵淑慎在里屋喊饿,顾妙言先夹了块腿肉,苏采苓说那是留给爸的,顾妙言说爸咬不动腿肉,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盘子扣在地上,油汤溅了一墙。
隔壁租户敲着薄板墙骂,他们俩就在油污和碎瓷片里互相瞪着眼,谁也没去捡那块掉在地上的鸭腿。
那座唱了三十年的道德绑架大戏,当年锣鼓喧天,亲戚们围坐一圈,你一句“长兄如父”我一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把苏采苓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如今终于在现实的巴掌下,彻底坍塌。
没人再提“血浓于水”了,因为血都快被抽干了。
赵淑慎躺在床上哼哼的时候,嘴里念叨的还是“采苓啊,爸这辈子不容易”,可苏采苓连头都懒得回,拎着外卖箱就往外走,门摔得震天响。
戏台子塌了,角儿们散了,连看客都绕着走——谁还愿意闻那股馊了的苦情味儿。
而我。
坐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
经济舱的座位不算宽敞,但腿能伸开,靠背能放倒,空乘推着小车过来问喝什么,我要了杯橙汁,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
看着窗外穿透云层的阳光,那种透亮的、干干净净的金色,照得机翼上一片暖融融的白。
我拿出包里的一份体检报告,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复查结果一切正常。
那几个箭头全在正常范围内,一个上上下下的都没有。
术前她攥着我的手说“别花那冤枉钱”,我说“花都花了,你好好活着就值”。
现在她每天早上能去公园甩胳膊甩腿,跟老太太们抢健身器材,比谁都精神。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坐在旁边的顾长歌摘下眼罩,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眼睛里还带着困劲儿,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热乎乎的。
我把报告收好,折成四折塞进包内层,拉链拉严实了。
看着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飞机平稳地穿过云层,舷窗外头是望不到边的蓝,底下那些灰蒙蒙的、挤挤挨挨的城市早就缩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格子。
飞向更广阔的天空,气流稳当得连咖啡都没洒。
底下的那些烂泥与鸡毛,那些算计、推诿、摔碎的盘子和催债的**,再也无法沾染我的衣角。
我穿的是新买的衬衫,米白色,棉麻料子,坐久了有点褶,但不要紧。
下了飞机熨一熨就好了。
(全文完)
第8章下楼的时候,初冬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大口地呼吸着,觉得这三十年来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新过。“姥姥,谢谢您。”我扶着轮椅,轻声说。姥姥拍了拍我的手背。“谢什么。当初我看走了眼,没拦住你妈嫁给这个无赖,就当是赎罪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道。“不过,这事还没完。”姥姥冷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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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姜秉德死死盯着那个旧信封。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挺直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垮了一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去拿那个信封。“妈,家庭内部会议,不要拿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出来干扰视听。”他的手还没碰到信封,姥姥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清脆响亮。姜秉德痛呼一声,缩回了手。“无关紧要?”
2026-11-20 07:22:16
第3章“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杜蕙芳靠在枕头上,眼神极其清澈。“我说,你把字签了吧。”她叹息着,语气里满是释然。“晏清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她既然下了决心,你强留也没用。”“签了字,她心里舒服了,你们好聚好散。”“妈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说错惹她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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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如果我今天非要带桑子衿走呢?”姜秉德笑了。那种皮笑肉不笑,只牵动嘴角的假笑。“你可以走。”他拿起手机,调出一个微信群的界面。那是家族总群,里面有七十多口人。“但我会在群里发布《关于姜修远同志脱离家庭组织的通报》。”他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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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爸当了一辈子领导,还没退,先把家变成了单位。我妈买菜要报预算,我换工作要交书面申请。连我儿子吃几颗草莓,他都要召开家庭会议。谁敢反驳,他就敲桌子:“有意见可以提,但最后按我说的办。”直到我妈摔断腿住院。他不仅没来送过一顿饭,还在家庭群里下发指令:“轻伤不下火线,下午办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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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主管把我叫进了办公室。百叶窗紧紧拉着,隔绝了外面探究的视线。“恒之,你的工作能力我一直很认可。但公司的形象不容有失。”主管敲了敲桌子,语气很公事公办。“大堂的监控和视频已经传到大群里了。上面领导的意思是,让你先停职休假,把家事处理干净再回来。”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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