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建了个小团体互助群,提议实行友情积分制度。
他说,友情也要公平,
谁帮别人一次就加一分,需要帮忙时再兑换。
闺蜜发张**,能加十分。
我替他们洗衣、做饭、熬夜送文件,却总被判定为“顺手的事”。
那天我在群里问,能不能有人陪我去一趟医院。
哥哥查完表格:
“你积分不够。”
竹马紧跟着发来闺蜜的照片:
“她今天失恋,我们都走不开。你别挑这个时候添乱。”
男友转给我二十块钱:
“打车去,检查完早点回家。”
我把钱退回,退出了群聊。
下一秒,男友打来电话:
“至于吗?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琪琪每次不舒服,也会提前说。”
我看着聊天记录。
从疼痛、复查,到请求陪同,我已经说了整整三个月。
只是没有人回复。
护士过来问,病危通知上的家属电话填谁。
我划掉那三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不填了,他们积分不够。”
......
“温初,你把退群当成威胁我们的手段,是不是太幼稚了?”
电话那头,男友沈渡舟的声音没有发火,只有一阵无奈的叹息。
我握着手机,看着护士收走那张没有家属签字的知情同意书。
胃部的绞痛让我直不起腰,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我没有威胁你们。”
沈渡舟轻笑了一声,背景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还没闹脾气?二十块钱打车费都退回来了,你是想让我现在放下手头的事,过去哄你吗?”
“今天白琪失恋,哭得眼睛都肿了。你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不来安慰就算了,还要在这个时候抢关注。”
“温初,你以前很懂事的,别让我觉得你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沈渡舟,我今天不是去普通检查,我是要做胃部恶性肿瘤切除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哥哥温景行抢过手机的声音。
“温初,你编瞎话能不能打个草稿?”
“上个月说是胃溃疡,这周就直接跳到恶性肿瘤了?你怎么不说自己明天就要入土了?”
“为了逃避积分规则,为了让我们破例去陪你,你连咒自己的话都说得出口。”
温景行的语气里满是厌恶,仿佛我是个不择手段的骗子。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哥,诊断书我发在群里过,就在上周三的凌晨。”
竹马宋知言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上周三凌晨?那会儿琪琪在群里发她新做的美甲,大家都在夸她,谁有空看你发那些乱七八糟的P图?”
“温初,你哪怕去网上买个高仿的病历本,也比发一张糊得不行的电子图强吧。”
“按照群规,散播虚假焦虑信息,影响小团体内部团结,是要扣二十分的。景行,把她拉回来扣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微信界面就弹出了提示。
温景行把我拉进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紧接着,群公告更新了积分表格。
我的名字后面,原本可怜的“3分”,直接变成了“-17分”。
而白琪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850分”。
就在这时,白琪柔弱且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景行哥,知言,你们别怪初初了,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今天失恋,不该占用你们的时间。
初初肯定是因为我才生气的,要不你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她吧,我一个人喝点酒熬一熬就过去了。”
宋知言立刻急了。
“琪琪你别胡说!你胃不好怎么能喝酒?她温初就是皮糙肉厚,平时连感冒都少有,能有什么大事!”
温景行也立刻放软了声音,那是他从未对我用过的温柔语调。
“琪琪,提供情绪价值也是互助的一部分。你刚才劝我们别生气,维护了群内和谐,我再给你加三十分。”
我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胃里的翻江倒海似乎都比不上心口的冷意。
沈渡舟重新拿回手机,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施舍。
“初初,你也听到了,琪琪都这么懂事,你别再无理取闹了。”
“你的负分我先不跟你计较。
等你从医院回来,去城南买那家琪琪最爱吃的栗子糕带过来,我就向景行申请,给你加五分把账平一些,好不好?”
“听话,我还是心疼你的,别把大家的关系搞得太僵。”
电话被挂断了。
走廊里的广播正在叫我的名字,催促我前往术前准备室。
邻床的大姐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出来,她丈夫手里拎着保温桶,眼眶通红地叮嘱她别怕。
大姐转头看向孤零零站着的我,有些同情地开口。
“小姑娘,你家里人还没来吗?这可是全麻的大手术,没人陪着怎么行啊?”
我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按熄放进病号服口袋。
“他们不来了。”
大姐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护士已经推着平车走到了我面前。
“温初是吧?躺上去吧,准备进手术室了。真的不需要再联系一下家属吗?”
我摇摇头,自己爬上了冰冷的平车。
“不用了,推我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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