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给它用了最好的止痛药,每天晚上用温水给它热敷关节,甚至用针灸的方法来缓解它的痛苦。
我爸也不再忙着看店了。
他专门去木匠铺定制了一个带轮子的低矮木板床,铺上最软的棉垫。每天早上,他会小心翼翼地把阿铁抱到木板车上,推着它去巷子口晒太阳。
那个曾经脾气火爆说话像打机关枪的邵国平,在阿铁面前变得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要温柔。
“老伙计,今天这太阳不错啊,咱多晒会儿,除除身上的潮气。”
我爸总是蹲在木板车旁边,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它说话。
阿铁会把下巴搁在车沿上,半眯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那年深冬,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气温骤降,阿铁的病情急转直下。
我把诊所里所有的保温设备都搬到了家里的后院,给它搭建了一个无菌的恒温棚。
可是,有些告别,是无法阻挡的。
一天深夜,我刚给阿铁换完吊瓶,准备回屋眯一会儿。
突然听到狗棚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我冲进去,看到阿铁正拼命地用前爪扒拉着地面,试图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它的后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在棉垫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阿铁!你干什么!快躺下!”
我红着眼眶扑过去,一把将它按住。
它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发抖,但它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门外的方向。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外面风雪交加。
那是五金铺仓库的方向。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天下午进了一批新货,我爸因为腰疼,有一扇仓库的小窗户好像忘了锁严。
这种风雪天,如果雪水倒灌进去,仓库里的电机设备会全部短路报废。
阿铁的听觉和嗅觉虽然退化了,但它对这个家的每一寸气息都依然保持着最本能的警觉。
它知道窗户没关,它想去替我们守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阿铁,我去关,我去关......”
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泣不成声。
听到我的话,阿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
它终于停止了挣扎,任由我把它重新安顿在棉垫上,然后伸出那条布满针眼的粗糙前腿,轻轻地搭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一夜,我坐在狗棚的地板上,握着它的爪子,一夜未眠。
我听着它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知道分别的倒计时,已经按下了最后的按钮。
立春后的第三天,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答滴答地落下水珠,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阿铁在那天早上,突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点精神。
它甚至主动喝了小半碗我妈熬的骨头汤。
我爸以为它熬过来了,高兴得连声念着“阿弥陀佛”。
但我知道,这叫回光返照。
阿铁喝完汤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冲我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呼唤。
它看着我,然后艰难地把目光转向了院子**的那棵老槐树下。
那是它初到我们家时,最喜欢趴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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