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大哥办案讲章程,娘亲下了禁足令
#第十八章大哥办案讲章程,娘亲下了禁足令
午后下了一场小雪,细碎的雪沫子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春桃是未时三刻回来的,斗篷下摆沾了一圈泥水。
她鼻尖冻得通红,进屋先在炭盆边烤热了手,才凑到软榻边低声回话。
“**,银子和药都交到陈嫂子手里了。”
春桃拍了拍胸口,眼底还带着点后怕,“奴婢照您的吩咐,快到柳树井胡同口时多留了个心眼,果真瞧见巷口茶摊上坐着两个穿皂靴的生面孔,眼珠子直往胡同里头瞟。奴婢没敢硬闯,绕去斜街找着送水的张婆子,把包袱塞在她挑水的空木桶底下捎了进去。”
沈辞正借着天光翻看一本旧《水经注》,闻言指尖一顿:“陈嫂子可还好?”
“张婆子出来回话说,陈嫂子昨晚见陈伯没回,原本急得直掉眼泪。今儿收到三十两工钱和口信,知道陈伯是在庄子里赶工住下了,这才破涕为笑,千恩万谢地让您放心呢。”
沈辞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用指腹抚平书页上压出的折痕,胸口那点堵着的气总算散开些。
稳住了陈伯家里人,蹲在巷口的眼线就抓不到半点把柄。
可那两个人既然能摸到柳树井胡同,说明抓陈伯绝非临时撞上,是有人提前把陈伯的底细卖给了兵马司。
除了之前合作过,前日在西直门外吃了瘪,怀恨在心的济安堂二掌柜张禄,沈辞想不出第二个人。
只是陈伯眼下还在大理寺轻囚房里关着,不能直接找他算账。
万一兵马司和张禄暗中做点伪证塞进去,单凭大哥从中使力,还能拦多久?
她的目光停在同一行小字上,半晌未动。
书页轻轻翻过,心里那些可能的坏结果却一桩接一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正思忖间,廊下传来一阵稳重克制的脚步声。
门帘被丫鬟打起,一身青色六品鹭鸶补服的沈清晏携着寒气走了进来。
他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手里却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描金白瓷炖盅。
“大哥?”
沈辞连忙合上书卷,扶着软榻边缘要起身,“外头雪大,大哥刚从衙门下值回来,怎么不先回东书房换身干爽衣裳?”
“不必起来,坐着。”
沈清晏快步走过去,先将白瓷炖盅放在小几上,抬手虚虚按了按妹妹的肩头,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刚路过前院大厨房,顺手把母亲让人给你炖的川贝雪梨盅端过来了。趁热喝,免得夜里又咳。”
东书房在府邸东北角,大厨房在西南角,这一下“顺手”,怕是绕了大半个国公府。
沈辞看着大哥冻得微红的指节,心里一软,乖乖坐回去捧起汤匙:“多谢大哥。今日衙门里事多吗?大哥累不累?”
沈清晏在桌旁端正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尚可。你昨夜说的那个陈姓木匠,今日一早我已核对过北监卷宗。五城兵马司移交的文书上确无苦主画押,也无失窃官铁的火印比对记录。
我已经批了驳回重勘的条子,将人调去了西院轻囚房,每日有热饭热水,炭火也足,你放心,不会受罪。”
沈辞舀了一勺温甜的雪梨汤,抬起眼睫,试探着问:“那......既然兵马司拿不出证据,大哥什么时候能把人放出来呀?”
沈清晏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人,自然随时都能放。
今日早朝后,御史台已经将兵部孙侍郎侵吞三万斤北境精铁的铁证捅到了御前,圣上震怒,当场下旨将孙侍郎革职拿问。
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使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大理寺顺藤摸瓜查出他们胡乱拿人顶罪的猫腻,上午便匆匆补交了撤案文书,只想赶紧把陈老汉这尊烫手山芋领回去放了了事。
可沈清晏压着没放。
老三昨晚查出,在铁市胡同口给兵马司指路抓人的,除了济安堂二掌柜张禄,背后还牵扯着京城黑市的一伙军械贩子,正盯着城南几家铁匠铺和城外庄子打转。
这时候把陈老汉放回柳树井胡同,无异于把活靶子摆到亡命徒眼皮子底下。
倒不如先留在大理寺的轻囚房里。
那是他的地盘,铁桶一般,谁也动不了分毫,只等老二沈惊鸿和老三把尾巴彻底扫干净再说。
只是这些官场倾轧与暗桩博弈,他断不会跟小妹提半个字。
“阿辞,大理寺办案有定制。”
沈清晏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语调依旧古板平直,“驳回重勘的文书需经兵马司签押复核,来回公文交接至少要三五日。这几日人先留在轻囚房待勘,待流程走完方可画押放人。”
沈辞握着白瓷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勺里的梨肉滑回盅里。
瓷匙磕出极轻的一声,她下意识抬眼看大哥,随即把手放稳。再问下去,怕连这盅特意送来的雪梨都要凉了。
她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催问咽下去,重新舀起小半勺。
大哥能顶着压力把陈伯挪进轻囚房,怕是已经耗尽了他在衙门里的几分薄面,她也舍不得再逼大哥为难。
沈清晏顿了顿,抬眼看向妹妹,语气严肃了几分:“另外,这几日兵部与兵马司正在彻查京畿周遭的私铁与木工匠作,外头风声紧。你城外青溪庄那些修水车的活计,即日起全部停下,你也莫要再出城去庄子里,安心在府里养病。”
沈辞长睫微垂,温顺应道:“我知道了,大哥已经替阿辞担了这么大的干系,阿辞绝不会再给大哥添乱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明镜似的。
大哥在衙门里束手束脚,她这个太一却不能干等着。
总得想个法子查清外头的虚实,把张禄那颗钉子彻底拔了。
“怎么在阿辞屋里聊上了?”
伴着一阵淡淡的檀香,柳扶楹扶着嬷嬷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素雅的藕荷色福字暗纹褙子,手里捻着一串翡翠佛珠,面容慈和温婉。
“娘亲!”
沈辞立刻放下汤匙,笑盈盈地迎上去挽住柳扶楹的胳膊。
柳扶楹顺势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落到沈辞微垂的眼睑下方那圈极淡的青影上时,捻着佛珠的指尖蓦地一顿。
“怎么脸色比前两日还差些?昨晚没睡好?”
柳扶楹拉着女儿坐回榻上,探手摸了摸她的脉息,眉心蹙起,“春桃,**昨晚几时歇下的?”
春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夫人,**昨晚看闲书看到亥时末才睡,今儿一早卯时初就醒了......”
“胡闹!”
柳扶楹难得沉了脸,语气里满是心疼,“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你这心疾最忌劳神熬夜。前儿才放你出城透了口气,你就折腾出这副倦怠模样来!
从今日起,梧桐院夜里戌时正刻必须熄灯,加派一剂安神汤,半个月内不许再提半句出门的话,给我在屋里好生静养!”
沈辞看着娘亲毫无转圜余地的严肃神色,到了嘴边的撒娇话默默咽了回去,乖乖低下头:“女儿听娘亲的,今晚一定早早睡。”
她晃了晃母亲的袖角,把脸贴过去蹭了蹭,衣料上熟悉的檀香拂过鼻尖,她那点被禁足的郁闷便软了下去。
毕竟母亲也是关心她,也是她没照看好自己。
出门的路是被堵死了。
好在人出不去,她的银子和消息渠道还能往外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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