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知允走后,青禾端着一盆热水进屋。
“少夫人,奴婢伺候您净手。”
我听着水声,将那截沾满了暗褐色药汁的袖口往里藏了藏。
“不用了,你先出去。”
青禾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主子吩咐了,您身子弱,让奴婢寸步不离地守着。”
我凭着气味,准确地转向她站立的方向。
“我说了,出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
青禾平时见惯了我软弱可欺的模样,被这一句震得倒退了半步。
水盆在架子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不敢再多言,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我立刻脱下外衣。
将那浸透了毒药的衣袖剪下来,一点点扔进烧着炭的火盆里。
火苗吞噬布料,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苦涩的药味混着焦糊味在屋子里弥散。
那不是安胎药。
大夫早就跟我说过。
我腹中的孩子虽然胎像不稳,但只要悉心调养,并非保不住。
但这碗药,却是极其霸道的虎狼之药。
大夫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将它说成是保胎的良药。
那个人,就是我最信任的阿寂。
**在椅背上,听着外头的风声,静静地数着心跳。
第六日了。
我该为自己准备后事了。
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衫,我摸索着拿起案头的盲杖。
这是谢寂亲手为我削的。
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
推开门,冷风裹挟着干枯的落叶打在脸上。
“少夫人,您要去哪儿?”
青禾立刻迎了上来。
“去一趟城东的绣庄。”
“买几身新衣。”
青禾有些诧异。
往日里我为了省下钱给谢寂抓药治嗓子,连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如今却主动要去绣庄。
但她还是尽职地扶住了我的手臂。
出了门,街市上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让我辨不清方向。
“到了,少夫人。”
青禾引着我迈过高高的门槛。
绣庄的老板娘迎上来,脂粉味直冲鼻端。
“哟,谢家娘子来了。”
“上回您定做的那身月白色的袍子,已经做好了。”
那是给谢寂做的。
我攒了半年的绣活钱。
“不用了。”
我打断了老板娘的话。
“那身衣服我退了。”
老板娘愣住。
“退了?这定金可是不退的啊。”
“无妨。”
我伸手,摸向柜台。
“掌柜的,你这儿可有做好的成衣?”
“要最素净的白绢。”
“不要任何绣花,连领口的暗纹也不要。”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板娘的声音压低了些。
“谢家娘子,这纯白的素衫,可是当寿衣穿的。”
“您这是......”
青禾在一旁也急了。
“少夫人,您胡说什么呢,大白天的多晦气!”
我没有理会青禾,从袖中摸出一角碎银,放在柜台上。
“就要白绢。”
“尺寸照着我的身形来。”
老板娘收了银子,也不再多劝。
“行,您稍等。”
等衣服装进包袱,我提着它走出了绣庄。
刚走到巷口,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车轮碾过水坑,泥水溅了我一身。
“哎呀,怎么不长眼睛啊!”
一道尖锐的丫鬟声响起。
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松香。
马车停下了。
宋知允掀开车帘,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听晚,你大冷天不在家待着,跑出来丢什么人?”
林照雪坐在他身旁,语调轻柔。
“知允,别这样说姐姐。”
“姐姐眼睛看不见,难免磕碰。”
丫鬟翠儿在一旁帮腔。
“我们**好心,你这瞎子还不快谢谢我们**。”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袱,没有出声。
宋知允见我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怒火更甚。
他跳下马车,一把扯过我手里的包袱。
“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藏得这么严实?”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身雪白的素衣散落了一地。
宋知允看着地上的衣服,脸色变了变。
“你买丧服干什么?”
“你咒谁死呢!”
他狠狠一脚踩在白衣上,留下一个漆黑的泥印。
“沈听晚,你少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指指点点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就是这个瞎子,不要脸地缠着宋公子。”
“听说当年还把人家的未婚妻推下水呢。”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可今天,我却觉得很平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是谢寂。
他一把推开宋知允,将我护在身后。
身上那股浓烈的药草味瞬间包裹了我。
他发出急促的气声,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宋知允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冷笑出声。
“哟,你这条哑巴狗来得倒是快。”
“怎么,主子受了委屈,你心疼了?”
谢寂紧紧握着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林照雪赶紧下车拉住宋知允。
“知允,算了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宋知允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走吧,看见这瞎子就晦气。”
马车重新辘辘前行。
人群也散了。
谢寂蹲下身,将地上被踩脏的白衣捡起来。
他拉起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
【别怕】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摸到了他手背上的一道新鲜划痕。
应当是刚才推开宋知允时,被马车上的铁饰刮伤的。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心疼得掉眼泪。
我会拉着他去药铺,会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
可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知道,他站在这里。
他早就跟着我了。
他看着我被宋知允羞辱,看着衣服被踩进泥里。
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算准了时机出来,扮演一个忠心耿耿的丈夫。
“阿寂。”
我轻声唤他。
谢寂在我的手心画了一个圈,表示他在听。
“你的手,沾过多少人的血?”
谢寂的动作猛地顿住。
风穿过巷子,带来一阵刺骨的寒。
第10章出殡那日,天降大雪。鹅毛般的大雪掩盖了整座城池,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刺眼。我的棺木是顾大夫亲自挑选的,上好的楠木。谢寂没有穿丧服。他穿着那件我为他做的,原本要退掉,却被宋知允踩在泥里的月白色长袍。他亲手把那件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像个要赴约的新郎。他走在棺木的最前面,手里捧着我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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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20 09:4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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