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萧寒策在西暖阁外站了半炷香,才推门进去。
云清月正在镜前试新得的金步摇,一见他进来,眼睛立刻红了,起身就要扑过来。
“寒策,你可算来了,我这几日连门都出不去……”
萧寒策侧身让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在桌角上。
“别碰我。”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毛。
“把那天在宗祠泼水的仆妇提来。现在。”
三个粗使仆妇被按跪在廊下,掌嘴的掌嘴,跪链的跪链。
不到一刻钟,全招了。
“是云姨娘给的银子。”
“她说,泼到郡主小产为止,事成了再赏五十两。”
“那几封通奸的信……是姨娘找人仿的郡主笔迹,让老奴塞进郡主枕下的。”
萧寒策一言不发地听完,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像淬了霜的铁。
他转过身,把那张供词甩在云清月脚边。
“自己看。”
云清月捡起纸,手抖得厉害,扫了两行,扑通跪下。
“寒策,你听我说,是她逼我的!”
“她天天给我脸色看,还让长公主当众打我脸,我不过是自保!”
“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留在我身边,就要她死?”
萧寒策俯身,一字一顿。
“她跪在雪地里磕头,说怀着萧家的嫡子,你让人往她身上浇冰水的时候,怎么不问一句?”
“那是她活该!”
云清月尖声喊出来,脸上那点柔弱撕得干干净净。
“她占着将军夫人的位子,占着你的宠爱,凭什么?三年前你就该娶我的!”
萧寒策直起身,忽然笑了一下,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三年前,是你当着满殿的人把香囊扔在我脚下,转头扑进小侯爷怀里的。”
“我娶云令蘅那天,你在侯府喝醉了,说我萧寒策这辈子只配给你提鞋。”
“如今你被人赶出来,我念着旧情收留你,你倒反过来要我全府陪葬?”
他抬手,一把扯下她鬓边那支九尾凤簪,扔在地上。
“你戴不起这个。”
“我萧寒策,也留不起你。”
云清月彻底慌了,爬着去抓他的衣摆。
“寒策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让我留在府里,我给你做牛做马……”
萧寒策抽回衣角,头也没回。
“备车。送云姨娘去城外静慈庵,落发抄经,此生不得出庵半步。”
“她身上的钗环衣裳,全数留下,一件不许带走。”
“今日起,将军府没有云姨娘。”
云清月被两个健妇架起来,哭喊得嗓子都劈了。
“萧寒策你不得好死!”
“你连自己妻子孩子都护不住,你活该孤独一辈子!”
声音一路远去,最后只剩风声。
院子里静下来。
萧寒策站在空荡荡的院中,忽然想起那天云令蘅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
他闭上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沈毅有消息没有?”
管家缩着脖子:“回将军,南边传回话,苏州城南一家书斋,见过一位气度极贵、口音京城的年轻娘子,身边跟着陪嫁嬷嬷……”
“备马。”
“将军,您这身子……”
“我说备马!”
十日后,苏州。
细雨蒙蒙,青石板路湿得发亮。
萧寒策一身风尘,铠甲换成了玄色常服,站在晏氏书斋的木匾下,抬头看了很久。
他推门进去,穿过满架书卷,走到后院月洞门前,脚步忽然钉住了。
院里腊梅开得正好。
云令蘅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襦裙,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
她手里捧着账本,正跟身边的青衫男子说话,说到什么,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种笑,萧寒策三年里见过很多次,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不属于他。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令蘅。”
……
我抬眼,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点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像收起一盏灯。
我没有惊讶,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只是把账本合上,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第二章我落笔写下最后一字,将私印按在和离书落款处。朱砂鲜红,像极了我此刻碎得彻底的真心。丫鬟捧着中馈对牌站在一旁,脸色发白。“郡主,将军刚回府,正往这边来呢……”我指尖摩挲着纸面,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来就来,正好省得我找人送。”房门被推开,萧寒策走进来,眉宇间还带着倦意,手里托着个描金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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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江南连下了三场冷雨,湿寒之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我夜里起夜受了凉,旧疾跟着翻上来。次日一早就发起了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大夫说寒气入体伤了根本,得慢慢养,不能再受半点**。汀兰守在床边熬药,急得眼圈通红,刚把药碗端起来,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萧寒策大步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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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萧寒策就站在那里。一身风尘,衣料边沾着泥点,鬓边也生出几分潦草的乱发。晏辞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我的身侧,青衫宽大,隐隐将我护在身后。他声音平和,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将军远道而来,不知登门有何贵干?”萧寒策那双眼睛牢牢锁在我的脸上。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愧疚、焦灼,还有一丝我已经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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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西北的寒风刮了三年,江南的春雨也落了三载。又是一年春好时,云记总号的后院里,海棠花开得正盛。我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额角。汀兰笑着端上一盏明前龙井:“东家,晏家少主来了。”晏辞挑帘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大红的喜帖,放在了我的案头。“下个月初八,晏家办喜事,你这个做表妹的,可得来喝杯喜酒。”
2026-11-20 10:0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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