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穹岭的日子,比我想的苦十倍。
没有企业赞助,没有调度权限,物资全靠自己跑。
临时拼起来的队伍十一个人,六个老队员里回来三个,剩下的全是刚毕业的应届生,连洛阳铲都握不稳。
第一个月后勤就出事。
运输车坏在半路,样本箱押金不够,只能先堆在镇上旅馆的杂物间。
老板嫌占地方,天天催我搬。
“再放两天,我加钱。”
“加钱也没地方。”他摆手。
我半夜打电话,一家一家问车,打到最后嗓子哑了,坐在旅馆楼梯上啃冷馒头。
那阵子一顿饭常常是两个人分一包咸菜。
队里最小的姑娘吃完就哭,说想回家。
我没哄她,只说明天一早还得抬土。
那时候我才真尝到,没有甲方撑腰是什么滋味。
谁也不用看谁的面子,全看探方里挖不挖得出东西。
可偏偏就是这口气,让我稳住了。
我把旧笔记翻出来,一页一页对。
笔记上有几处我自己画的墓线,当时判断这片封土往北还有延伸。
前几年没人信,预算也不给。
第三周,我带着两个学生在北坡开了一条探沟。
土很硬,刨半天全是碎石。
学生手磨破了,蹲在旁边不出声。
第五天下午,铲头碰到一段夯土。
我蹲下去用手拨,拨出一截边线,上面有浅浅的刻痕。
“黎姐。”学生声音发颤,“这是字吗?”
我没敢答,拿刷子清了半个钟头。
铭文露出来的时候,我手一直在抖。
探沟挖到两米深,土色从黄褐变成发灰。
我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搓,老兵队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土不对劲。
我说对,往下挖。
那一铲下去,土里带出了一小片陶。
那晚我把陶片洗干净,放在桌上看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装进样本袋,写上编号和坐标。
学生问我这算不算发现。
“先别说话。”
我们又往下挖了半米,土里开始出炭屑。
我把炭屑也收好,一样一样编号。
那天收工,我在记录本上写了三个字:有戏了。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我把自己那份砍了一半,补给两个学生。
他们不肯要,我直接塞进他们工具包。
雨夜里帐篷漏,我拿盆接水,一夜没睡。
第二天照常下探方,脚踩在泥里,**都费劲。
有个老兵队员说,这地方不像能出大东西的。
我说那就挖到它像。
挖到第三周,探沟边的土堆已经比人高。
我每天收工都在土堆边坐一会儿,看北坡那条线。
夜里做梦都是那条线。
铭文出来的那天,我给顾负责人打电话,只说了一句:有东西了。
他在那头停了很久,说,我明天上来。
那阵子我每天只睡四个钟头。
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一点收工具,中间只有一顿热饭。
有回我蹲在探沟里太久,站起来眼前发黑,扶着土壁才没倒。
学生吓坏了,非要我去镇上看看。
“不用,坐一会儿就好。”
坐了十分钟,我下去接着挖。
那天傍晚收工,我把手套摘下来,手心全是水泡,用针挑破,抹了点药。
第二天照样握铲子,疼的时候咬咬牙。
那天我把陶片锁进铁柜,钥匙挂在脖子上。
学生问我值多少钱,我说不知道,值多少都得护住。
那晚我把柜子钥匙取下来,放在枕边,一夜没翻身。
写完我把本子按在胸口,坐了很久。
蚊子围着耳朵转,我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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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沈既明还是去了穹岭。他没上山,只把车停在镇口公路边。隔着一片草坡,能看见半山腰那一排帐篷,还有一根新竖起来的电线杆。他在镇口小卖部问过路,老板娘说,山上那队人天天扛着铲子上下,脸都晒脱了。他买了瓶水,没喝,放在副驾。他等了三天。第一天下了半天小雨,第二天太阳很毒,第三天傍晚又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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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穹岭的日子,比我想的苦十倍。没有企业赞助,没有调度权限,物资全靠自己跑。临时拼起来的队伍十一个人,六个老队员里回来三个,剩下的全是刚毕业的应届生,连洛阳铲都握不稳。第一个月后勤就出事。运输车坏在半路,样本箱押金不够,只能先堆在镇上旅馆的杂物间。老板嫌占地方,天天催我搬。“再放两天,我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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