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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生日那天,陆骁打来电话。
“今晚以宁涨粉三十五万,办庆功宴,你来敬杯酒,把热搜那事圆过去。”
“今晚有事。”
三年里,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说不。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姜粟,你能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挂了。
西站出站口,我一眼就看见我妈。
她穿着过年才舍得穿的枣红开衫,扛着个蛇皮袋,比她人还宽。
“自家做的五香豆腐干,你给你们老板捎点。”
她一直以为,我在城里给一个大老板干活。
这话也不算假。
地铁上,她盯着我的耳朵看。
“这耳钉真好看,贵吧?”
“不贵。”
“不贵好,女孩子钱得攥手里。”
海底捞包间里,我照着算好的单子点菜。
鸳鸯锅,毛肚,虾滑,她爱吃的嫩豆腐。
一百九十八。
我妈翻着菜单直咂嘴。
“一盘毛肚四十多,咱家能卖一板豆腐。”
抻面小哥甩着长寿面跳舞,服务员围了一圈给她唱生日歌。
我妈笑得眼角全是褶,偷偷抹了下眼睛。
“活了六十年,头一回有人给我唱歌。”
面还没下锅,包间门被推开。
温以宁举着手机进来,陆骁跟在后头。
“家人们,我们来给阿姨过生日啦!”
三年前陆骁让我开了共享位置,说怕我走丢。
我一直没关。
温以宁亲热地挽住我妈。
“阿姨,您女儿可厉害了,哥哥给她买的包,一只十几万呢。”
我妈愣住,看向我。
我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她碗里。
“妈,趁热吃。”
温以宁把镜头怼到我妈脸上。
“阿姨,您知道姐姐在城里做什么工作吗?”
我妈攥着筷子,半天憋出一句:“她拍戏。”
弹幕笑疯了:“拍的什么戏,懂的都懂。”
陆骁拉椅子坐下,蛇皮袋挡了他的脚。
他抬脚一踢。
袋口散开,豆腐干滚了一地,滚到温以宁的小白鞋边。
温以宁捏起一块,凑到镜头前闻了闻。
“家人们,这是什么味道呀?”
弹幕:“原生态农村特产,懂的都懂。”
我妈蹲下去,一块一块往袋子里捡。
我蹲在她旁边,跟着捡。
头顶上,温以宁拿着平板一路点:雪花和牛,澳洲龙虾,冰淇淋拼盘。
“姐姐请客,大家别客气。”
菜上齐了,没人动筷子。
结账,一千二百六。
我从包里摸出那四百,又去摸手机。
陆骁先一步扫了码。
“行了,她吃我的用我的,这顿也记我账上。”
他说给我听,说给镜头听,也说给我妈听。
我妈把最后一块豆腐干放回袋子,扎紧袋口。
“老板,打扰你了。”
她叫他老板。
去车站的路上,我妈一句话没说。
快到进站口,她才开口。
“那个老板,对你好不?”
“挺好的。”
“好就行,好也别图人家东西。”
检票口,她拉住我,从开衫内袋掏出一个塑料袋,裹了好几层。
一万块,有新有旧,最上面那张还带着豆腐坊的潮气。
“本来给你攒的嫁妆。”
“咱穷,不欠人。”
她扛起蛇皮袋,头也没回地进了站。
那晚,我把铁盒拖出来。
柜子里那些东西,原样奉还。
吃掉的、坐过的、穿过的,一笔一笔,进这只盒子。
原来的缺口,加上今晚这一千二百六,九千二百六。
我妈的一万块,我数出九千二百六,一张一张码进去。
盒子满了。
陆骁发来消息:“一顿饭而已,不用谢。”
我把盒盖按紧,指腹蹭了一层铁锈。
他请的那顿饭,我妈拿一年的豆腐钱结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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