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礼前一周,陆清婉突然告诉我,她签了八百万的地下赌债。
还不上,债主要剁她十手指。
她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出了血。
我信了。
卖掉积蓄,卖掉婚房,三个月跑了四份工。
过度劳累引发急性内脏大出血,我在工地上休克,险些没救回来。
血顺着裤腿淌,我蹲在医院走廊给最后一个借款人发消息:
“求求你,就差三十七万了。”
没人回。
是陆父打来的电话。
老人说:“阿凛你别急,爸去想办法。”
三天后钱到账。
我捧着八百万的转账记录冲到债主面前,对方收了钱,笑着松开了陆清婉的手。
然后所有人开始鼓掌。
陆清婉的男闺蜜韩哲从人群里走出来,冲我比了个心:
“凛哥!恭喜你通过考验!这是清婉让我策划的忠诚测试!”
“债主是群演,钱会原路退回,惊不惊喜?”
我看着他灿烂的笑脸,慢慢坐到了地上。
钱会退。
可我濒临崩溃的身体不会退。
我被查出的白血病不会退。
而陆清婉的父亲,
他卖掉的那颗心脏,也不会退了。
……
“江凛,愣着什么?高兴傻了?”
陆清婉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笑着朝我伸手。
她的额头上甚至还贴着一块真的假。
韩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礼花筒砰的一声炸开,五彩纸屑落了我一头一身。
“清婉,我就说凛哥是个死心眼吧!”
韩哲撞了一下陆清婉的肩膀,眉飞色舞地挑眉。
“八百万啊,他居然真在三个月内给你凑齐了!”
“这年头能为你豁出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这辈子可得把凛哥当祖宗供着。”
陆清婉宠溺地敲了敲韩哲的脑门。
“行了,别打趣阿凛了,他胆子小,这几天肯定吓坏了。”
说完,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深情。
“阿凛,地上凉,赶紧起来。”
“八百万一分不少,全都原路退回我卡里了。”
“等会儿我带你去五星级酒店好好吃一顿,补补身子,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我坐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看着她完好无损的双手。
十手指修长、净,连指甲缝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没有断骨,没有鲜血,没有地下赌场的阴森绝望。
只有一群哄堂大笑的看客。
我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上一股浓重的腥甜。
我用尽全身力气咽下去,哑声开口:
“陆清婉,你爸死了。”
空气骤然安静了半秒。
陆清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的眉头狠狠拧成一个疙瘩,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江凛,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爸好端端在老家,你咒他什么?”
我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耳鸣声像尖锐的电锯在脑子里拉扯。
“我说,你爸死了。”
“为了给你凑那最后的三十七万,他把心脏卖了。”
韩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有些夸张地抚着口往陆清婉身后躲。
“清婉,凛哥这是怎么了?好吓人啊。”
“是不是怪我策划了这个测试?我真的只是想帮你考验一下人心嘛。”
“要是凛哥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何必拿叔叔的命开这种恶毒的玩笑?”
陆清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训斥。
“江凛,适可而止!”
“哲子为了帮我筹划这个惊喜,熬了好几个通宵,联系群演、布置场地。”
“你就算受了点委屈,钱不是都回来了吗?你有什么好闹的?”
我看着他,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三个月里,我跑过外卖,当过洗碗工,在工地上扛过水泥。
身体大出血休克那天,我躺在冰冷的抢救室里,医生说:
“患者重度营养不良,血象极度异常,高度疑似急性白血病,必须马上住院骨髓穿刺。”
我拔了针头逃出医院。
因为那天距离债主给的最后期限只剩三天,我还差三十七万。
陆父在电话里哭着说:“阿凛,爸有办法,爸救清婉,你歇歇。”
三天后,钱到了。
今天,我把钱送到了。
然后他们告诉我,这叫忠诚测试。
我撑着水泥地,膝盖骨发出脆弱的摩擦声,挣扎着站起来。
“陆清婉,他真的死了。”
“尸体在黑市诊所,你可以自己去看。”
陆清婉看着我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慌乱,但很快被更浓烈的烦躁压了下去。
“够了!你演戏上瘾了是不是?”
“我爸昨天早上还给哲子发语音,说老家母鸡下了蛋,要带给哲子补身体!”
她掏出手机,按了免提,直接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扬声器里只传出一道机械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陆清婉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挂断。
“老头子肯定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在跳广场舞没听见。”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脆弱的骨头捏碎。
“江凛,现在立刻跟哲子道歉,我可以当刚才的话没听过。”
我看着她那张英俊却自负的脸,只觉得口空得发风。
“道歉?”
我轻轻笑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韩哲惊呼一声捂住嘴:“呀,凛哥嘴里怎么流血了?是咬破舌头了吗?清婉你快松手啊,别让凛哥觉得是我在他!”
陆清婉猛地松开手,语气极其生硬:
“别跟我装神弄鬼,江凛,今晚回老宅吃饭,你亲自去给我爸赔罪!”
第 3 章
“既然你这么硬气,那婚礼的西装,你也不用试了。”
陆清婉冷笑一声,眼底所有的愧疚和温情荡然无存。
她把手进西裤口袋,恢复了平里高高在上的商界新贵模样。
“原本今天约了法国顶级设计师给你量尺寸,场地定在半岛酒店。”
“哲子特意帮你选了最显身材的修身款。”
“既然你喜欢在这扮死人、触霉头,那婚期推迟,什么时候你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谈结婚。”
周围那些充当“债主”和“打手”的群演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尴尬地起哄:
“陆总,消消气,男人嘛,哄两句就好了。”
“就是啊,凛哥也是为了你受了苦,给个台阶下得了。”
韩哲掩唇轻笑:
“各位大哥不懂,这叫情趣。”
“不过凛哥,西装可是男人的第二张脸,清婉为了订这个设计师花了上百万定金呢,你不试,那我可去试了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半开玩笑地打量着自己的身材。
“我和凛哥身材差不多,总不能让设计师白跑一趟吧,清婉,你说呢?”
陆清婉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揽住韩哲的肩膀。
“行啊,你去试。”
“反正穿在你身上,比穿在一个满嘴谎言、诅咒长辈的男人身上好看得多。”
心脏像是被钝刀慢慢割裂,却已经流不出血了。
太疼了,疼到最后,神经彻底麻木。
我想起三个月前。
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陆清婉满脸是血地跪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
她抱着我的双腿痛哭流涕:
“阿凛,我被人做局了,八百万,三天内不还,他们要砍我双手。”
“我爸有冠心病,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他会死的!”
“阿凛,你救救我,我只有你了……”
为了保住她的手,为了不让陆父受,我疯了一样变卖一切。
我在尘土飞扬的建材市场做搬运。
每搬一袋五十公斤的水泥,能拿两块钱。
雨水混着汗水糊住眼睛,脚下一滑,沉重的预制板狠狠砸在我的腹部。
血从裤腿里涌出来,在地上蜿蜒成刺目的红。
周围的工人大喊:“小伙子!你流血了!快去医院!”
我死死攥着那两百块工钱,脸色惨白地摇头:“不行……还差三十七万……还差三十七万……”
那次重创留下的后遗症,就这么死在了冰冷的雨水泥泞里。
而陆父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消息,颤颤巍巍地赶到医院。
老人看着病床上面如死灰的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阿凛啊!是陆家对不起你!是清婉那个畜生害了你啊!”
老人摸着我冰凉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决绝:
“孩子,你歇着,剩下的钱,爸去弄。”
“爸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你再流一滴血。”
三天后,三十七万到账,附带着一条短信:
【老人在城南普济黑诊所,速来收尸。】
那是地下非法器官贩卖组织的通知。
为了救她自私自利的女儿,那个一辈子善良本分的父亲,把自己唯一一颗跳动的心脏,卖给了一个濒死的中东富商。
“江凛,你发什么呆?”
陆清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见我始终没有哭闹,没有像以往那样扑进她怀里求和,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与不安。
她习惯了我的顺从和隐忍。
以前只要韩哲稍微挑衅,我哪怕受了委屈,只要她冷下脸,我都会为了大局主动退让。
可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毫无瓜葛的死人。
“你看我什么?”
陆清婉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声音拔高了几度。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玉坠,是你妈留下的遗物吧?”
她突然伸手,一把扯断了我脖子上的红绳。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一块成色普通、但被我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平安扣。
“陆清婉!你什么?!”
我终于有了反应,嘶哑着嗓子扑上去想抢。
陆清婉冷笑一声,轻易避开我虚浮的脚步,顺手将玉坠递给了韩哲。
“哲子上次不是说喜欢这种复古的小玩意儿吗?拿去玩。”
韩哲欣喜地接过来,在阳光下照了照: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凛哥不会更恨我了吧?”
“他敢。”
陆清婉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江凛,什么时候你学会好好说话,什么时候把你编造的谎言收回去,这东西我什么时候还你。”
“现在,滚回你的出租屋反省去。”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韩哲把玩着我母亲的遗物,喉头又是一阵腥甜涌出。
我咳出一口鲜血,溅在水泥地上。
韩哲吓得后退一步:“清婉,他……他又吐血了,是不是真病了啊?”
陆清婉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咬破舌尖的小把戏,他演戏向来真,不然怎么骗得过群演?”
“走,哲子,带你去试西装。”
第 4 章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清婉在前面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瞪着我。
韩哲挽着她的胳膊,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清婉,我看凛哥是真生气了,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要不今天就算了吧,西装我自己去试,你留下来哄哄他,免得别人说我破坏你们感情。”
陆清婉冷哼一声,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厌恶。
“不用管他!”
“惯的他一身臭毛病!他以前有多爱我你又不是不知道,离了我他本活不下去。”
“让他在地上冻一会儿,脑子清醒了自己会爬回去。”
我仰头看着头顶刺眼的烈。
阳光明明那么烈,我却冷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群演已经陆陆续续散了,嘴里还嚼着陆清婉发的进口雪茄,嬉笑着讨论今晚去哪吃庆功宴。
那是用我卖掉婚房、透支身体、用陆父卖掉心脏换来的八百万。
他们在用人血馒头狂欢。
我撑着粗糙的地面,一点一点站起身。
身上的骨头像是全部碎裂了一样,剧烈的疼痛从每一处神经末梢钻进脑髓。
我看着陆清婉,很轻地笑了一下。
“陆清婉,玉坠你留着吧。”
“送给韩哲,或者扔进下水道,随你。”
陆清婉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那是你母亲唯一的遗物,你舍得?”
“我妈早就死了,死在十年前的车祸里。”
我平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现在,你爸也死了。”
“陆清婉,你成了孤儿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响。
陆清婉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我的脸颊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破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她的眼睛猩红,口起伏如风怒吼:
“江凛!你嘴巴放净点!”
“我爸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你一而再再而三诅咒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打完这一巴掌,陆清婉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碰我:
“阿凛……我……”
韩哲立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清婉,你别冲动啊!怎么能动手呢?就算凛哥说话再难听,他也是男人啊!”
陆清婉被韩哲这一拉,收回了手,神色再次变得阴沉紧绷。
“是你我的。”
她硬生生把那一抹愧疚压了下去,转过身不再看我。
“今天我不回家了,我和哲子去三亚散心。”
“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反省三天!”
“三天后我回来,如果你还没向哲子道歉,还没去老宅给我爸磕头认错,这婚,就彻底别结了!”
她说完,拉着韩哲大步朝停在路边的保时捷走去。
韩哲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挑衅与得意。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轰鸣,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崭新的豪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真好。
八百万的债务是假的。
她的爱也是假的。
可死掉的那些人,是真的。
我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出这片空旷的废弃厂区。
每走一步,肺部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鲜血不停地从鼻腔和嘴角渗出来,我抬手去擦,却擦得满脸都是。
路边的行人惊恐地看着我,纷纷避让。
我掏出兜里震动的手机。
上面是市第一医院血液科主任发来的催促信息:
【江凛先生,您的骨髓穿刺结果已经高度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伴随严重凝血功能障碍,请务必立即入院治疗,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关掉屏幕,随手把手机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不需要了。
我已经没有钱治病了。
我的身体,也早就撑到了极限。
三个小时后,三亚海棠湾超五星级度假酒店。
陆清婉坐在无边泳池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眉头却始终舒展不开。
不知为什么,自从离开那个厂区,她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心慌得厉害。
韩哲穿着性感的泳裤走过来,将一块切好的芒果递到她嘴边:
“清婉,尝尝,很甜的。”
陆清婉有些心不在焉地推开:“不用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没有任何道歉信息。
以往哪怕吵得再凶,只要过了一个小时,江凛一定会发来信息低头,问她饿不饿,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可今天,安静得像是一片死海。
“还在想凛哥呢?”
韩哲撇了撇嘴,有些吃味地坐在一旁。
“他就是吃准了你离不开他,故意晾着你呢。”
“等他饿个两三天,知道没钱的子多难熬,自然会乖乖跑来求你。”
陆清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他今天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苦肉计罢了,连吐血都演得出来,不去当演员真可惜了……”
韩哲的话还没说完,陆清婉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本市的陌生座机号码。
陆清婉深吸了一口气,以为是江凛换了公用电话打来求和,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她划下接听键,语气极其不耐烦:
“江凛,终于知道认错了?我告诉你,现在后悔太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极其急促、严肃且冰冷的男声:
“请问是江凛的家属吗?”
“患者因急性白血病引发多器官衰竭,在路边晕厥送医,经全力抢救无效,已确认死亡。”
第 1 章婚礼前一周,陆清婉突然告诉我,她签了八百万的地下赌债。还不上,债主要剁她十手指。她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出了血。我信了。卖掉积蓄,卖掉婚房,三个月跑了四份工。过度劳累引发急性内脏大出血,我在工地上休克,险些没救回来。血顺着裤腿淌,我蹲在医院走廊给最后一个借款人发消息:
2026-11-20 11:4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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