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程家开张那日,门口摆了两盆花,金匾擦得能照出人影。
薛素娘站在匾下迎客,手里捧着新订货册。
我带谢云姑到时,她先是一怔,随即叫伙计添茶。
“原来姐姐真请了贵客,快请里头坐。”
我没有往里走。
前堂摆着一幅双鹤屏,正是二十年前送评的那件。
薛明珠站在屏后,身前放着一幅尚未绣完的寿屏。
客人周太太已经等得不耐烦。
“帖子上说今日能看新作,怎么仍拿旧物来?”
薛素娘揭开绣屏的罩布。
“家传手艺,针法都是一样的,明珠年纪轻,慢些也情有可原。”
周太太伸手翻了翻新作。
背面垂着一截没藏好的线。
她将订货单拍到桌上。
“我母亲六十大寿,你拿这个送去,让我怎么摆出来?”
薛素娘立刻朝我迎了两步。
“夫人来得正好,替明珠理一理。”
我将谢云姑引到屏前。
“今日请谢先生来验旧作。”
程守礼坐在上首,原本还在同客人说话,听到谢云姑的名字,手里的茶盖碰翻了。
他扶着椅背站起。
“谢大人退任多年,还肯来,程家蓬荜生辉。”
谢云姑没接他的客套。
“我如今不任官,你也不必这样称呼。”
她取出当年的绣品尺寸记录,沿着屏框核了一遍。
薛素娘在旁道:“这可是州府评出的魁首,哪里还会有假。”
“是真是假,验过再说。”
我递上母亲的原稿。
围着寿屏的客人转了过来,程守礼当即伸手来挡。
“夫妻闹些口角,不必拿到这里。”
我把原稿展在桌上。
“叶芸娘是我母亲,你与她也有夫妻口角?”
他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谢云姑拿出一张旧录,指出屏中双鹤羽根的接色。
“我记得这处藏针,但记忆作不得凭据。”
“原物夹层里,应当另有一幅题记。”
薛素娘马上把罩布拉了回来。
“好好的魁首绣品,拆坏了谁赔?”
谢云姑放下手里的竹尺。
“不必拆绣面,只开后配的封边。”
“题记是评选时要求附入的,记工期、用料、绣者姓名。”
程守礼咳得整个人伏到桌上。
薛素娘扶住他,冲我喊:“你非要逼死他才算完?”
我让小厮去叫大夫,又请罗掌柜站到绣屏旁。
“人要看病,东西也要验。”
周太太不肯让人收走屏风。
她交了二十两定金,单上写着薛明珠能做与魁首同等的双面绣。
“今日不验,我立刻去行会告你们虚收定金。”
后面的客人也取出了单据。
程守礼终于抬起头。
“验可以,若没有她说的东西呢?”
“叶青禾当众赔礼,验物费用由我出。”
“若有?”
他没有应。
谢云姑从匣中取出小剪,搁在罗掌柜面前。
“原主亲属在,现持有人在,见证也在。”
薛明珠忽然把新绣的寿屏搬到一旁。
“爹,让她拆。”
薛素娘推了她一下。
“这里有你什么事?”
她扶住屏框,没有松手。
“单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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