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全场哗然。
沈逾白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闹够了没有?”
“我花七十万买回你那些烂账,不是为了让你在今天这种场合给我难堪的。”
“青青只是性子直,你跟她计较什么?把衣服穿上,别我在这发火。”
我看着他领口那条我亲手打的领带,觉得有些刺眼。
“她二十二岁了,不是两岁。”
他抓着我的手僵了一下。
“你想清楚。”
“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指望我再去哄你。”
我没有回头,径直推开了宴会厅沉重的大门。
回到化妆间,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
房门忽然被人踹开。
陆青青倚在门边,笑吟吟地晃着测谎仪的遥控器。
“这测谎仪是我从二手平台买的,钱还是逾白哥掏的。”
“我把电量调到最高时,他可就在旁边看着呢。”
我没有理她,伸手去拿角落里的鞋盒。
里面是一双已经泛黄的白色舞鞋。
那是妈妈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每逢重要的子,我都会带在身边。
陆青青抢先拿起舞鞋,随手放在梳妆台上。
“这就是逾白哥说的你的宝贝?你妈留给你的破鞋?”
“放下。”
她像没听见,拧开一瓶红色指甲油,慢悠悠地在舞鞋上方涂着指甲。
下一秒,她手腕一歪。
“哎呀。”
黏稠的红色液体泼满鞋面,顺着缎带不断往下滴。
陆青青捂住嘴,一脸无辜。
“手滑了,你不会因为一双旧鞋生气吧?”
我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刚落,沈逾白便冲了进来。
他将哭起来的陆青青护在身后,本没看地上的舞鞋。
“她又不是故意的,一双旧鞋而已,值得你动手?”
我蹲下身,小心捧起那双被毁掉的舞鞋。
屏幕在这个时候亮了。
“黎黎,你在哪?”
剧院老团长的声音非常焦急。
“老剧院这边的顶棚漏水了,后台的承重墙裂了一条大缝!”
“你老师还在档案室里找你巡演的资料,电话打不通,我怕出事!”
“现在剧院大家都在外地演出,你快去看看!”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马上过来!”
可暴雨天本没有出租车接单。
沈逾白踩着积水大步朝我走来。
他一言不发地将伞大半倾斜到我头顶,肩膀瞬间被大雨砸湿了半边。
“你抱着双破鞋淋什么雨?不知道自己不能受寒吗?”
他皱眉看着我被冻得发红的脚踝。
“不知道自己不能受寒吗?”
我恍惚了一瞬。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他脱下大衣将我紧紧裹住背起,宁愿自己发了一周高烧,也舍不得我的脚尖沾到一滴泥水。
那时候他吻着我说,黎黎的脚是用来跳舞的,谁也不能让她踩进泥泞里。
隔着雨幕,我看着熟悉的眉眼,喉咙有些发梗。
“快开车送我去剧院,我老师还在里面。”
“黎黎,闹够了就跟我进去。”
他脸上的担忧瞬间淡了。
“青青还在里面因为你那一巴掌哭,你却只想着跑?”
他看着我伸出的手,眼神冷了下来。
“江黎,你为了逃避道歉,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今天周末,剧院本没人排练。”
“逾白哥…”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陆青青穿着单薄的礼服,捂着口摇摇欲坠。
“我心脏好疼,喘不过气了…”
沈逾白脸色变了,跑过去将陆青青打横抱起。
“青青,药带了吗?”
我站在雨里,最后说了一次。
“沈逾白,车钥匙。”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
“青青心脏病都发作了,你还在说谎争宠?”
他打开车门,把陆青青放进副驾驶。
转过身,一路将我拖进酒店杂物间。
3
随着外面一声落锁的脆响,我被困在了这个没有窗户的狭小空间里。
“你就在这反省,等青青脱离危险了,我再来找你算账!”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我摸黑走到门边,用力拧了拧把手,纹丝不动。
“沈逾白,开门!”
我拍着门板,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沉闷。
为了陆青青一个拙劣的装病,把要去救人的我锁在了这里。
我拿出手机,信号微弱。
拨给老团长的电话一直提示无法接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心里的焦急越来越重。
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在杂物间里翻找。
角落里有一扇很小的通风窗,位置很高,装了玻璃,但没有防盗网。
我搬起旁边几个废弃的纸箱叠在一起,踩了上去。
抓起一铁棍,对准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一声。
玻璃碎裂,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我扒住窗沿,艰难地往外爬。
我用力一翻,整个人从窗口摔了出去,重重砸在酒店后巷的水泥地上。
脚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一块尖锐的碎玻璃直接扎穿了我的鞋,深深刺进了我的右脚脚心。
血水瞬间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我试着动了一下脚趾,一阵抽痛从脚底直达小腿。
作为芭蕾舞演员,我太清楚这种痛感意味着什么。
伤到了跟腱。
三年前,芭蕾舞团资金链断裂险些解散。
沈逾白自身难保时硬是卖掉了自己唯一的一辆车,替我买下了剧院的股份。
那天他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下,眼里满是心疼。
“只要我沈逾白还有一口气在,就会用真金白银为你铺一条通向世界首席的路。”
“你的事业,就是我的命。”
现在,我的脚废了。
因为他把我锁在那个见鬼的杂物间里。
我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出后巷,走进了暴雨里。
每走一步,碎玻璃就往肉里扎深一分。
冷汗和雨水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只能凭着本能往前挪。
有幸遇到好心人在雨中发现了狼狈的我,把我送到了市二院的急诊大厅。
我浑身是血地刚被推进急诊,就看到了等在走廊里浑身湿透的老团长。
“黎黎!”
老团长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老师被砸中了内脏大出血,现在就在抢救室里。”
“可是今晚急诊唯一的一位顶尖外科主任,还有所有的急救设备,都被沈总调去顶楼的VIP病房了!”
“那就请外院的医生,我出钱!”
护士面露难色。
“可以紧急请专家,但要先交三十万会诊和设备调度费。”
我立刻拿出银行卡,刷卡机却提示支付失败。
卡被冻结了。
我点开账户,才发现里面已经一分钱不剩。
我这些年演出攒下的全部积蓄,都在十分钟前被转给了陆青青,备注是“医疗备用金”。
不顾脚底不断涌出的鲜血,我推开护士,硬生生拖着废掉的脚爬上了顶楼。
VIP病房门外,沈逾白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十几个各科室的主任医师在里面围着陆青青一个人团团转。
而陆青青面色红润地躺在床上,仅仅是在抱怨刚刚淋雨受了惊吓,连头发丝都没伤到。
我扑过去抓住沈逾白的袖子。
“把我的卡解冻,把钱还给我!你把医生调走那我自己请医生救老师!”
沈逾白看到我脚底的血,甩开了我的手。
“你不仅满嘴谎言,现在还学会咒自己老师了。”
“你又想要钱什么,去装阔吗?”
“赶紧走,别在这里打扰青青休息!”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剧院最大赞助商的电话。
“老李,江黎下个月的巡演,换人。”
“她最近情绪极度不稳定,满嘴谎言。”
“她的赞助我全撤了,这个首席的位子,让她退下来好好反省。”
电话挂断,他冷冷地俯视着瘫倒在地上的我。
“不是喜欢演苦肉计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真话了,巡演的资格我再还给你。”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冷酷的脸。
一口血腥气涌上喉咙,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4
“江黎!江黎!”
老团长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泣不成声。
“没救回来,里面本没有主刀医生…”
“你老师她,走了…”
我呆呆地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耳边的声音瞬间抽离。
我想起八岁那年,老师蹲在练功房里,一针一线替我缝好第一双足尖鞋。
后来我成为首席,她站在台下哭得比我还厉害,说要亲眼看我登上世界舞台。
护士将我扶上轮椅,推进处理室。
医生剪开我被血浸透的鞋袜,目光落到我的腿间,脸色忽然一变。
“你自己没注意吗?你流产了。”
我怔怔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腿间早已被血浸透。
我一直以为,那些血都是从脚底流出来的。
医生看着检查结果,低声道:
“怀孕六周,孩子没保住。”
“你的足底神经也被切断,跟腱严重撕裂。以后想再跳高强度芭蕾,基本不可能了。”
怪不得半个月前,清晨刷牙时莫名呕,沈逾白还从身后抱住我,笑我只是为婚礼紧张。
原来那时,孩子已经来了。
可现在,孩子没来得及听见一声心跳,老师没等到我的巡演,我也再没有站上舞台的机会。
那些曾让我翘首以盼的未来,顷刻间全成了笑话。
我转动着轮椅,从处理室出来。
沈逾白站在走廊里。
看到我坐在轮椅上出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本没有去问我伤了哪里,只当这又是我为了留住他而新学的把戏。
“把自己折腾到坐轮椅,就觉得我会心软妥协吗?”
他微微俯下身,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调敲打我。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不要再针对青青,沈太太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我能包容你的不堪,也希望你能长点格局。”
我避开了他施舍的目光,把沾着血的婚戒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废弃物桶里。
“沈逾白,我们结束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一个字,转动着轮椅径直离开了走廊。
直到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沈逾白依旧僵立在原地。
“沈总!”
他的助理满头大汗地从电梯里冲出来,手里死死捏着一份财报。
“查到了!三年前公司快破产时,那七十万的匿名救命款查到了!”
……
与此同时。
我早已坐上了驶向机场的夜班车。
在漆黑的车厢里,我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陈总监,我是江黎。”
“我愿意签保密协议跟团出国。”
“对,不跳了,转幕后。”
挂断电话,我头也不回地将这座城市彻底抛在身后。
脚底断裂的神经,终是替我买断了这五年鲜血淋漓的错付。
今晚大洋彼岸的万里长风,只为重生的江黎洗骨送行。
2全场哗然。沈逾白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闹够了没有?”“我花七十万买回你那些烂账,不是为了让你在今天这种场合给我难堪的。”“青青只是性子直,你跟她计较什么?把衣服穿上,别我在这发火。”我看着他领口那条我亲手打的领带,觉得有些刺眼。“她二十二岁了,不是两岁。”
2026-11-20 12: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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