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志愿填报截止后的第三天,父亲突然让我交出账号密码。
“你陈叔认识师范大学的人,我让他帮你看看专业能不能调。”
我正在整理竞赛证书,头也没抬。
“已经提交了,不能改。”
父亲脸色一变。
“第一志愿是本地师范吧?”
“不是。”
客厅里瞬间没了声音。
母亲放下果盘,追到我房门口。
“你填了哪儿?”
“临州大学。”
许妍正试新裙子,听见这句话,拉链都忘了拉。
“那么远?那我以后有事找谁?”
哥哥的反应更大。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爸妈养你这么多年,连报哪所学校都不能管了?”
我把证书装进文件袋。
“你读大学的时候,报的是自己喜欢的建筑专业。”
许卓一噎。
“那能一样吗?我是男的,当然该出去闯。你迟早要嫁人,跑那么远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落下,连父亲都没有反驳。
母亲过来拉我的手。
“我们不是不让你读好学校。妹刚复读完,情绪还不稳定。你留在本地,她心里踏实。”
“等她适应大学了,你想考研去哪里,我们再商量。”
又是以后。
小时候许妍怕黑,我把自己的台灯给她。
初中她不想住校,父母让我放弃重点中学,陪她在家附近读。
高中她成绩下降,母亲停掉我的竞赛课,把钱拿去请一对一家教。
每一次,他们都说先让让妹妹。
等妹妹好了,就轮到我。
可她永远需要被照顾。
我也永远等不到自己的那一次。
父亲见我不说话,语气更沉。
“临州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家里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要去,就别回来哭穷。”
许妍连忙劝他。
“爸,别这样。姐姐要是真想去,就让她去吧。大不了我少买几件衣服,把钱省给她。”
她嘴上替我说话,眼睛却盯着父亲。
果然,父亲立刻心疼了。
“跟你没关系,你安心选学校。”
母亲也埋怨地看着我。
“你非得为了自己,让全家跟着不痛快吗?”
我从抽屉里拿出奖学金申请回执。
“我不需要家里出钱。”
哥哥扫了一眼,不以为意。
“奖学金还没正式下来,你真把自己当板上钉钉了?”
“学校不会为了你一个学生破例。等你碰了壁,别指望我们替你收场。”
我把回执收好。
“放心,不会。”
他们认定我只是赌气。
认定我没钱、没经验,离开家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接下来半个月,没人再问我的志愿。
全家都在忙许妍的升学宴。
酒店选了三家,菜单改了五遍,连她当天戴哪条项链,母亲都陪着挑了两个下午。
我的录取通知发下来时,他们正在客厅里拍全家福。
父亲、母亲、哥哥和许妍站在一起。
摄影师抬头问:“还有人吗?”
母亲看了我一眼。
“她不爱拍照,不用等了。”
我拿着手机回房,点开临州大学发来的确认邮件。
四年学费全免。
报到后,还能申请生活补助。
我把邮件保存下来,又订了一张去临州的高铁票。
期就在许妍升学宴的第二天。
行李箱从柜顶取下来时,落了厚厚一层灰。
上一次全家出门旅行,他们嫌车里坐不下,让我留在家看门。
这一次,我不用再等谁给我留位置了。
4
许妍的升学宴办得很热闹。
父亲请了二十多桌客人,酒店门口摆着她的照片,上面写着“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我没有去。
那天,我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四季衣服装完,只占了半个箱子。
我在这个家住了十八年,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母亲晚上回来,看到地上的行李箱,脸色瞬间变了。
“你来真的?”
“后天报到。”
“妹今天升学宴,你不去帮忙就算了,还非得这时候收拾东西,存心让我们心里堵是不是?”
我拉上行李箱。
“她的升学宴,有你们就够了。”
父亲喝了酒,进门就把录取通知书摔到桌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退不退?”
“不能退,也不会退。”
“那以后家里的事,你也别管!”
他以为这句话能吓住我。
可过去十八年,家里的事哪一件不是先落到我头上?
替许妍补课,替哥哥跑材料,替母亲照顾外婆,替父亲记住每一种药怎么吃。
不管,反而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我点点头。
“好。”
父亲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哥哥把我堵在门口。
“临州离家那么远,你出了事,谁能管你?”
“高考结束那天,我被丢在二十公里外,也没人管。”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母亲眼圈一下红了。
“那天就是赶巧了。妹复读压力大,我们多陪她一会儿,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
“许岑,一家人哪有不偏不倚的?她比你脆弱,我们当然要多照顾她。”
我看着她。
“那我呢?”
母亲怔住。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问出口。
可她没有回答。
客厅里那只升学宴剩下的蛋糕还没拆,许妍的照片贴在正中间。
没有人想起,我也考上了大学。
我不用再等答案了。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家里没人送我。
父亲认定我会在楼下等。
母亲以为我走到车站就会害怕。
哥哥甚至在群里发了一句:
【差不多得了,回来吃早饭。】
我没有回复。
陈老师把车停在小区外,帮我把箱子搬进后备厢。
“真不跟家里说一声?”
“该说的都说过了。”
去车站的路上,母亲连打了七个电话。
第八个,我接了。
她那边很乱,父亲在问车钥匙,哥哥正在穿鞋,许妍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母亲声音发颤。
“你在哪儿?你爸说的都是气话。回来,我们再商量。”
广播已经开始检票。
我握着车票,看向排在前面的人群。
“妈,不用商量了。”
“许岑,你真要为了一个学校不要家了?”
“不是我不要。”
我停了一下。
“是你们每次做选择,都没选我。”
母亲哭出了声。
父亲抢过手机,怒声让我立刻回去。
我没有继续听。
闸机打开,屏幕亮起绿色箭头。
我刷过身份证,拉着行李走向站台。
身后,电话还在一遍遍震动。
这一次,我没有停下来等他们。
车门合拢前,我按下关机键,踏上了开往临州的列车。
3志愿填报截止后的第三天,父亲突然让我交出账号密码。“你陈叔认识师范大学的人,我让他帮你看看专业能不能调。”我正在整理竞赛证书,头也没抬。“已经提交了,不能改。”父亲脸色一变。“第一志愿是本地师范吧?”“不是。”客厅里瞬间没了声音。母亲放下果盘,追到
2026-11-21 12:5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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