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传记小说《朕死而复生,四个逆子跪着求朕废了他们》由刘章铭 倾力创作。主要讲述了福满老臣祁崇岳在历史时期的生平和奋斗经历,通过对历史事件的描写和解读,展示了主角的智慧与勇气。这本书不仅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还给读者带来了深入思考。”“你知道有人冒你的名。”老头跪下去了。这回跪得很稳。“老臣九月十六发现药库少了丹砂,报过一次。”“报给谁。”“报给…………
我被四个儿子气到吐血的那天,我笑了。上辈子他们为了夺嫡,在我的参汤里下丹砂,
我烂在龙床上,烂了三十九天。这辈子睁眼,老大剃了光头,老二穿着道袍,
老三搂着男宠在御花园里喂鱼,老四带着净事房的太监跪在殿外,哭着求朕赐他一刀。好啊。
既然都不想当太子,那朕就成全你们。朕要你们活着,长命百岁地后悔。
【第一章】我是被一口血呛醒的。血是从喉咙里顶上来的,腥,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味。
那股甜味我太熟了。上辈子我含着这股甜味躺了三十九天,躺到骨头缝里都是这股甜。
我撑着床柱坐起来,眼前先是黑的,然后一点一点亮开。宝蓝的帐子,金线盘的龙,
紫檀的脚凳,鼻子里是檀香混着药汤的味。乾元殿。我回来了。“陛下!陛下醒了!
”一个穿深青袍子的老太监滑跪到脚踏上,脑袋磕在金砖上,咚一声。我认得他。福满。
上辈子我咽气那晚,他被人一根白绫吊死在偏殿梁上。“今日是何年何月。
”我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刮过。福满抬头,眼泪挂在腮帮子上:“承明十三年九月初七。
陛下,您在朝会上吐了血,吐了好些,太医说是怒火攻心。”承明十三年。
我死在承明十四年二月十八。离我死,还有五个月十一天。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道旧疤,是三年前亲征北狄被箭镞划的。指甲底下干净,没有那种灰黑色。
上辈子最后那阵子我的指甲是灰黑的,掐进肉里都不疼。我笑了一声。福满哆嗦:“陛下?
”“朕的四个儿子呢。”福满的嘴张了张,没敢说话。我把帐子一掀:“哑了?
”“在、在外头。”福满把头埋得更低,“都在外头。”“带进来。
”我扶着福满的手走到外间,坐上软榻。榻前摆着那张紫檀小案,案上一碗参汤,
热气直往上冒。我盯着那碗参汤看了三息。然后我伸手,把它推到案角,推得老远。
殿门开了。第一个进来的,是我的长子萧承安。二十六岁,身高七尺,肩膀宽得能扛门板,
上辈子骑马射箭能开三石弓。现在他光着头。头皮刮得发亮,亮得我眼睛疼。
身上一件灰扑扑的僧袍,腰间系着根麻绳,手里一串念珠。他进门就跪下,
念珠一磕:“贫僧不争,参见陛下。”我的手指在扶手上一顿。“你叫什么。
”“贫僧法号不争。昨夜在报国寺受戒,剃度文书已在僧录司备案。”他说得字正腔圆,
一点磕巴都没有。我还没开口,第二个进来了。二子萧承玄。一身青灰道袍,
头发盘成个道髻,手里一柄桃木剑,腰上挂个葫芦。他进来先掐了个手诀,往空中一划。
“无量天尊。弟子散财道人,奉三清法旨,前来问疾。”他抖开一张黄纸就要往我脑门上贴。
福满扑上去抢,两人在地上抢成一团。第三个进来了。三子萧承玦。这个是正常衣裳。
宝蓝的锦袍,玉带,腰间一枚白玉佩。他身后跟着个十六七的小子,眉清目秀,
捧着一方锦帕。萧承玦进门,一把握住那小子的手,十指交扣,举到胸前。“父皇。”他说,
“儿臣有话说。儿臣这辈子只喜欢男人,此志不改,死而后已。儿臣与阿桐已私订终身,
还请父皇赐婚。”那小子的脸白得没有血色,膝盖一软跪了,手还被攥着,挣不脱。
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老四呢。”殿外传来一声号哭。“父皇!!!
”四子萧承煜连滚带爬进来,一身白麻孝服,披麻戴孝,身后跟着三个净事房的老太监,
一人捧着一个漆盘。漆盘上:一把弯刀,一碟灶灰,一卷白布。萧承煜一头撞在金砖上,
撞出血印子。“儿臣不孝!儿臣无德!儿臣自愿净身入内廷,终身不娶,永不出宫!
求父皇准了儿臣,今日就动刀!”他哭得声震屋瓦,把手里的刀往前一推。“就现在!趁热!
”殿里静了。福满手里的黄纸落在地上。我看着跪了一地的四个儿子。和尚,道士,断袖,
太监。我的四个嫡子。我大梁朝的四位亲王。上辈子,就是这四个人,
围着我的龙床排班守孝,一人守十天,守到我烂透。老二捏着我的手说,父皇放心,
儿臣必承大统。那碗参汤就是从他的手里递过来的。我喉咙里又涌上那股甜味。我咽了下去。
然后我笑了。我笑得胸口直抽,笑得眼角都湿了,笑得福满跪在地上发抖。“好。”我说。
四个儿子齐齐抬头。四双眼睛里全是一样的东西:盼。盼着我点头。
盼着我一怒之下把他们打出去,打出京城,打到天边,从此跟东宫两个字一刀两断。
我的笑停了。“传旨。”我说,“朕病体渐安,国本不可空悬。十日后大朝会,议立太子。
”殿里死寂。然后我听见四声喉咙里挤出来的声响。老大的念珠串断了,
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老二的桃木剑掉了。老三松开了那小子的手。
老四手里的弯刀当一声砸在漆盘上,把灶灰扬了半人高。“父皇——”“退下。”我说。
他们走的时候,老四的腿是软的,被两个老太监一边一个夹着拖出去的。门合上。
**回榻背,看着案角那碗参汤。热气散了,汤面结了一层薄油。福满膝行过来:“陛下,
这汤……”“倒了。”我说,“从今日起,朕的汤药饮食,入口前,你亲口尝。你尝完,
不许走,在朕眼前站一刻钟。”福满的脸皱成一团:“老奴遵旨。”我闭上眼。
五个月十一天。逆子们,朕回来了。朕不会杀你们。杀了多没意思。【第二章】上辈子的事,
我得从头捋。承明十三年九月,我在朝会上吐了血。当时我以为是北狄军报气的,
太医说是怒火攻心,开了一堆安神的方子。十一月,我开始夜里出虚汗,手脚发麻。十二月,
我走路要人扶。正月,我下不了床。太医院会诊,诊出来四个字:积劳成疾。二月十八,
我咽气。咽气前三天,我的指甲是灰黑的,舌头上一层白,嘴里一股甜。丹砂。
我在兵部待过十二年,审过北狄的毒谍。丹砂入药能安神,久服入骨,先麻手脚,再烂五脏,
死前三日指甲发黑,口有甘味。有人从承明十三年秋天开始,就在喂我吃这个。一天一点,
喂了五个月。我睁开眼。“福满。”“奴才在。”“朕九月以来的脉案,太医院的方子,
全抄一份来。还有尚食局的膳单,御茶房的茶引,一样都不许少。”福满迟疑:“陛下,
太医院的脉案归院使掌,院使是……”“谁。”“孙院使。”我想了一下。孙白术。
六十来岁的老头,背驼,耳朵有点聋,上辈子我死后他被罢了官,听说回乡路上淹死在渡口。
“不要经他手。你自己去抄。半夜去,抄完原样放回。”福满抬头看我,眼睛睁得老大。
我盯着他:“怎么,觉得朕疯了。”“老奴不敢。”他把头磕下去,“老奴只是觉得,
陛下今日……今日不一样。”“哪不一样。”“陛下从前,看见四位殿下那副样子,
早把砚台砸下去了。”我笑了:“砸砚台有什么用。”砸砚台,
然后一怒之下把他们贬出京城,正中他们下怀。我上辈子就是这么个脾气。
四个儿子斗得乌烟瘴气,老大结交武将,老二拉拢文臣,老三敛财,老四养士。我砸过砚台,
罚过俸,关过宗人府。可是没有一次往他们的汤药里下东西。我这个人,别的不好,
就一样好:对儿子手软。手软的结果,是烂在床上三十九天。福满走了。我坐在榻上,
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腕上的脉。脉象虚,但不乱。毒还没进去多少。
九月初七我吐了这口血,之后的五个月才是正餐。我有五个月。五个月,我要找出下毒的人,
拔了他的根,然后,把这四个逆子安排得妥妥帖帖。当夜二更,福满抱着一摞纸回来了,
额头上全是汗。我一张一张翻。九月以来,太医院给我的方子十七张。
安神汤、固元丸、养心饮。十七张里,有九张带丹砂。剂量极小,小得符合药典,
小得挑不出错。但是九张。我把那九张抽出来,摆成一排。落款:太医院院使孙白术。
我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然后我把这九张纸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福满。
”“奴才在。”“御茶房的茶引呢。”福满递过来一卷。我翻到最后一页。
茶引上写着今年新进的贡茶,产地,经手商号。商号三个字:盛昌记。
我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盛昌记。京城第一大药材商号。东家姓祁。祁。我的皇后,姓祁。
皇后的父亲,当朝太师、北狄议和使、辅政大臣,祁崇岳。我的指甲掐进了纸里。上辈子,
我咽气之后,是祁崇岳扶着老二登的基。然后第三年,祁崇岳废了老二,说他失德。
老二死在冷宫里,死的时候二十五岁。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福满在旁边小声说:“陛下,
起风了,关窗吧。”“福满。”“奴才在。”“你说,一个人活两辈子,图什么。
”福满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我自己答了。“图把该跪的人,一个一个跪下去。
”第三天,宫里出了件事。老大萧承安把自己亲王府的门匾摘了,换了块木牌,
写三个字:不争寺。他在府里开了讲经堂,每日三坛,请了八十个和尚进去念经。京城哗然。
我坐在乾元殿里听福满回报,听完,我问了一句。“他念什么经。”“听说是……往生经。
”我放下笔。“往生经,是给死人念的。”福满不敢接。我把笔搁在砚台上。“摆驾。
朕要去听他的经。”【第三章】不争寺的香火味,能把人熏出三条街。我没让人通报,
穿一身便服,带着福满和四个侍卫,从后门进去。讲经堂里八十个和尚,念得地动山摇。
我没进讲经堂。我拐了个弯,进了西厢。西厢是我长子的书房。上辈子我来过,
书案上摆的是兵书,墙上挂的是弓。现在墙上挂的是幅观音像,画得歪歪扭扭。
书案上摊着一摞抄经纸。我走过去,拿起一张。《金刚经》。字还是那笔字,筋骨硬,
收尾带钩,跟他小时候被我打手板打出来的一个样。我把纸翻过来。背面有字。很小,很挤,
写在纸的边角上,墨色淡,像是用笔尖蹭上去的。我把纸举到窗前的光里。
承明十四年二月十八,父皇崩于乾元殿。二月廿六,二弟即位,改元昭宁。昭宁元年五月,
我被赐毒酒于宗人府。母后哭了三天,第四天被送去守陵。我的手开始抖。抖得纸发出声响。
我往下看。昭宁三年七月,二弟废,幽于冷宫。祁家立六叔之子为帝,年四岁。
昭宁三年九月,三弟饿死于圈禁处。昭宁四年,四弟净身,送往皇陵看守香火。
我举着这张纸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窗外的经声一阵一阵涌进来。
福满在门口小声喊:“陛下?”我没应。我把那张纸的边角捻在指头里,捻得发皱。
我这辈子打过仗,杀过人,中过箭,被毒死过一回。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冷。
不是我一个人回来了。他们四个,也回来了。老大知道自己会被老二赐死。
老二知道自己会被祁家废杀。老三知道自己会饿死。老四知道自己会被阉了去扫陵。
所以老大剃头,老二修道,老三抱着个小子喊真爱,老四捧着刀求我动手。他们不是在装疯。
他们是在逃命。我慢慢把那张纸塞进衣襟里,塞到那九张药方旁边。然后我笑了一声。
笑得福满在门口直往后退。“陛下,您……”“没事。”我说,“朕听见个笑话。
”我走出西厢,站在廊下。讲经堂的门开着,我能看见我的长子跪在最前头,
光头在烛光底下一片亮。他念经的样子很虔诚,肩膀宽宽的,一下一下地磕头。
我盯着那个光头。一股火从我胸口烧上来。你们怕死。朕不怕吗。
朕躺在那张床上烂了三十九天,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你们四个围着朕的床排班守孝。
朕睁着眼听你们在帘子外头抢朕的玉玺。朕烂了三十九天,
你们一个人都没想过去查查朕那碗汤。现在你们怕了,你们缩了,你们剃头的剃头,
修道的修道,抱男人的抱男人,求刀的求刀。你们打算把这摊子烂事,全撂给朕一个人。
想得美。我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我停下。“福满。”“奴才在。”“十日后的大朝会,
不议立太子。”福满愣住:“那议什么。”我看着门外的石狮子。“议朕的四个儿子,
该办什么差。”【第四章】大朝会那天,天不好,灰云压到宫墙上。文武百官站了满殿。
我坐在上面,先咳了一声。咳得满殿的头都低下去。“朕病了半个月。”我说,“这半个月,
朕想明白一件事。”无人敢出声。“国本不可轻定。立太子,是立一国之君,不是分一块肉。
朕要先看一看,谁有本事。”殿里的空气松了一点。我往下看,看见四个儿子站在最前排。
老大穿僧袍站班,这是违制的,没人敢说。老二怀里还抱着那把桃木剑。
老三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子今天没来,他自己也站得笔直。老四一身孝服。
四个人的眼神全在我身上,死死地盯。我开口:“工部。”工部尚书出班。“今年淮南决堤,
淹了十一个县,报上来死了四千二百人。修堤的银子,去年拨了八十万两,堤在哪。
”工部尚书汗下来了。“臣、臣……”“不用答。”我说,“朕派个人去查。”我抬手,
指向最前排。“大皇子萧承安。”殿里一片抽气声。老大的光头抬起来。“父皇。
”他往前一步,跪下,“儿臣已剃度出家,身入佛门,不问俗务。僧录司有文书。”“哦。
”我说,“朕忘了。”我顿了一下。“福满,念。”福满展开一卷黄纸。“奉圣谕:剃度者,
须由父母双亲具状,官府勘验,方可入籍。大皇子萧承安剃度当日,无父母具状。
僧录司录事徐全,擅自备案,着杖四十,革职。萧承安剃度无效,仍为宗室亲王。
”老大的膝盖在金砖上挪了一下。他抬头,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懵。纯粹的懵。“父皇,
儿臣的头发……”“头发会长。”我说,“淮南的堤不会自己长。你去。
”“儿臣——”“带八十个和尚一起去。”我说,“念经也念了半个月了,让他们下河挑土,
替死了的四千二百人积点德。”老大的嘴张着,合不上。我转头。“二皇子萧承玄。
”老二抱着桃木剑往后退了半步。“弟子……贫道……”他的舌头打了结,
“贫道已入三清门下。”“哪个观。”“青、青云观。”“青云观的住持,
上个月犯了私铸的罪,观已经封了。”我说,“你拜的那个师父,现在在刑部大牢里。
你是不是也想去陪他。”老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噹。满殿都听见了。“户部。”我说。
户部尚书出班,腿有点软。“北狄议和,岁币三十万两,去年入库二十二万两,
中间八万两去哪了。”户部尚书扑下去:“臣不知!”“二皇子萧承玄。”我说,“你去查。
查不出来,这八万两,你拿亲王府的家底填。”老二的头猛地抬起来。他的脸色从白变青。
那八万两,是祁家拿的。上辈子我死后,祁崇岳扶他登基的时候,
他给祁家补了个免查的恩旨。他知道这八万两在哪。他更知道,查这八万两,
等于把手伸进他外公的嘴里。“父皇。”他的声音哑了,“儿臣修道心切,
实在……”“三皇子萧承玦。”老三的脖子一缩。“儿臣在。
”“你昨日递的那道请赐婚的折子,朕看了。”老三的喉结动了动。“朕准了一半。”我说。
殿里炸开。老三的眼睛睁圆了:“准、准了?”“朕准你和那个姓桐的小子,一同去岭南。
”我说,“岭南道有十四个县,去年报了三万两的亏空。你去把亏空收回来。收齐了,
朕给你们办婚宴,朕亲自去喝酒。”老三的脸抽了一下。“岭南……岭南瘴气。
”“所以你要带着心上人去。”我说,“同生共死,才叫真情。”老三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出来。他身后有个老臣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用袖子捂住。我最后看向老四。
老四已经跪下了,一身白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儿臣要净身!儿臣今日就要净身!
”“准了。”我说。满殿死寂。老四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他抬起脸,一脸的眼泪鼻涕,
眼睛里全是不敢信的亮光。“父、父皇准了?”“朕准你去净身。”我说,“去北边净。
”老四的亮光熄了。“什么。”“雁门关。”我说,“北狄去年破关三次,
砍了朕一千四百个边军的头。你带净事房那三个老太监,去雁门关大营,点一万人的名册。
缺一个人,少一石粮,朕把你和那三个老太监一起送去净身房,一刀一个。
”老四坐在金砖上,白麻孝服堆了一地。他的嘴唇在抖。“父皇,儿臣……儿臣不想争太子。
”“朕知道。”我说。“那父皇为什么——”“因为朕也不想给你们。”我说。我站起来。
“朕的四个儿子,一个剃了头,一个修了道,一个娶男人,一个要自宫。朕看明白了。
你们四个,没一个配坐东宫。”殿里八十多双眼睛全抬起来看我。“但是你们是朕的儿子。
”我说,“朕养了你们二十多年,吃朕的,穿朕的,住朕的。现在该给朕干活了。”“去。
”“干不好,不用朕废你们。”“你们自己去祖陵前面跪着,跟列祖列宗说,大梁的皇子,
不会治河,不会算账,不会点兵,只会剃头念经抱男人。”我转身走下丹陛。走到殿门口,
我听见身后四个声音,几乎是同时。“父皇!”我没回头。【第五章】当夜,老二进宫了。
他没穿道袍,换了身常服,头发也散了,跪在乾元殿外头的砖地上。“让他跪。”我说。
跪了一个时辰,福满来回:“陛下,二殿下说有要紧话,关于……关于北狄岁币。
”我放下奏折。“带进来。”老二进门就跪下,膝盖上两块湿印子。“父皇。”“说。
”他抬头,脸上的神色很复杂。“父皇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的手在奏折上停住。
“知道什么。”“知道这江山往后会怎么走。”他的声音很低,“知道谁会死,什么时候死。
”殿里只有烛芯爆的声响。我看着他。二十五岁。眉眼跟他母亲像。上辈子他登基的时候,
我已经烂在棺材里了。我没答,反问他。“你修的什么道。”他愣了一下。“你修道,
是为了什么。”我说,“是真信三清,还是信别的。”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儿臣……”“老二。”我说,“你抱着那把桃木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朕看了半个月。
”他的肩膀垮了。“你怕什么。”“……”“你怕有人把你扶上那张龙椅,然后三年之后,
再把你从龙椅上拖下来,塞进冷宫。”老二的头猛地抬起来。他的眼睛睁得极大,
瞳孔里全是烛火。他往后一坐,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金砖,撐不住,又往下滑。
“父皇……”他的嗓子哑成一片。“父皇也回来了。”我把笔搁下。“朕回来了。
”老二的眼泪砸在金砖上,砸出两个小点。“父皇,儿臣没下毒。”他爬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靴子,“那碗汤是外公送进来的,儿臣只是接过来,
儿臣真的只是接过来——”“朕知道。”“儿臣在冷宫里关了四十天。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句,“他们不给儿臣水。儿臣喝过墙上渗下来的水。儿臣死的时候想,
父皇一定在下头等着骂儿臣,儿臣有脸去见父皇吗,儿臣接的那碗汤——”“老二。
”他闭嘴了。我看着他的头顶。那个道髻散了,头发乱成一团。我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就一下。“你外公的八万两,”我说,“你给朕查出来。”他的身子僵了。“父皇,
外公手里有禁军。”“朕知道。”“外公跟北狄有书信往来。”我的手停住。“什么书信。
”老二抬头,脸上泪痕交错。“儿臣登基那年,为了讨好外公,批了一道旨,
免查盛昌记的账。有个书吏偷了一本副账出来,想卖给儿臣换官。儿臣当时怕得罪外公,
把那书吏杖死了。”“副账呢。”“被外公的人取走了。”“书吏叫什么。”“董三元。
盛昌记的账房。”我抓起纸笔。“他现在还活着。”老二猛地抬头。“这辈子他还没偷账,
还没被打死。”我说,“他现在就在盛昌记的账房里坐着。”老二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父皇要……”“朕要他活着。”我说,“活着,把那本副账抄一份出来,交到朕手里。
”我写完,把纸推给他。“这事你去办。办不好,你那把桃木剑,朕给你劈了当柴烧。
”老二捧着那张纸,手抖得纸哗哗响。“父皇。”他忽然说,“儿臣真的不想当太子。
”“朕也真的不想给你。”我说,“你以为朕图什么,朕图把你们四个按在京城里,
按到朕咽气那天,然后让你们接着互相毒杀吗。”“滚出去。”他磕了三个头,走到门口,
又回头。“父皇。”“嗯。”“大哥那边……大哥写了东西,藏在抄经纸背面。儿臣看见过。
父皇要是找不着——”“朕看过了。”老二的脸白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又下来。
“那父皇都知道了。”“滚。”他滚了。我一个人坐在殿里,看着那摞药方。孙白术。
九张带丹砂的方子。我把那九张纸摊在案上,一张一张比对。比到第七张,我发现一件事。
前八张的字迹,收笔都往左撇。第九张,收笔往右。不是一个人写的。
我把第九张举到烛火前。纸是太医院的官纸。印是太医院的官印。字迹模仿得很像,
但是收笔藏不住。我盯着那个往右的收笔,盯了半刻钟。“福满。”“奴才在。”“孙白术,
明日卯时,一个人,从西角门进来。不许带药箱,不许带徒弟。”“是。”“还有。
”我把那第九张药方折起来。“查一查,承明十三年九月之后,常喜去过几次太医院。
”福满的身子一僵。常喜是我身边的二等太监,管我的汤药二十年。上辈子我咽气前,
给我喂最后一口水的人,就是他。【第六章】孙白术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老头驼着背,
走路一步一顿,进门就要跪,跪到一半腿软,往前栽,福满扶了一把。我让他坐。他不敢坐,
站着,两只手抖。我把九张药方推过去。“这是你开的。”他凑近看,眼睛几乎贴到纸上。
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停了。他抽出一张。第九张。“这张不是老臣的。”**回椅背。
“为什么。”“老臣开安神方,丹砂从不过二分。这张写的是四分。
”老头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再者,老臣写丹的那一横,起笔必顿。这张没顿。
”“你知道有人冒你的名。”老头跪下去了。这回跪得很稳。
“老臣九月十六发现药库少了丹砂,报过一次。”“报给谁。”“报给……太医院监事。
监事说,宫中用药有定例,老臣多事。”“监事姓什么。”“姓祁。”我笑了。“孙白术。
”“老臣在。”“朕的身子,你诊过多少年。”“二十三年。”“那你诊诊,朕现在怎么样。
”老头膝行上来,两根手指按在我腕上。他按了很久。然后他的手开始抖,抖得按不住脉。
他把手缩回去,整个人趴在地上。“陛下。”“说。”“陛下的脉,寸关尺三部皆有涩象。
涩在骨。”老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一个月的事。
这是……这是积了至少两三个月。”福满在旁边惊了一声。我按住扶手。“还有多少日子。
”“若断了源头,用药解,三年可清。若不断——”“不断如何。”老头的头磕在砖上。
“明年春天。”我沉默了一会儿。明年春天。二月十八。一模一样。我开口:“孙白术,
朕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你这条命,愿不愿意押在朕身上。”老头抬头。
他的脸上全是老人斑,眼睛浑得发黄。“老臣七十一了。”他说,“老臣的孙子今年六岁。
老臣要是今日出了这门就死了,陛下能不能……”“朕给他一个恩荫。”我说,“写在旨里,
入档。你死了,这旨照样作数。”老头又磕了一个头。“老臣愿意。”“好。”我说,
“从今日起,朕的药,你亲自煎。你煎的时候,福满站旁边看。你们两个,谁走开一步,
另一个立刻来报朕。”“还有一件事。”我把那第九张药方递给他。“照着这张的笔迹,
再写一张。”老头的手停住。“陛下要……”“朕要钓鱼。”我说。接下来三天,
宫里风平浪静。第四天,福满半夜来叫我。“陛下,常喜动了。”我披衣起身。“怎么动的。
”“他拿了孙院使写的那张假方,出了宫,进了盛昌记的后门。”我站在廊下,
夜风吹得灯笼晃。“福满。”“奴才在。”“你说,常喜伺候朕二十年,图什么。
”福满低着头:“奴才不知道。”“你知道。”福满的肩膀垮下去。“常喜有个妹妹,
嫁在城南,去年男人死了,带三个孩子。盛昌记去年给她买了个铺面。”一个铺面。
二十年的伺候,一个铺面。我笑了一声。“把他带来。”常喜被两个侍卫夹着拖进来的时候,
还穿着出宫的常服。他一进门就跪下,磕头,磕得砖响。“陛下,奴才有罪!”我坐着没动。
“你认了。”“奴才认!奴才替人往陛下的药里添了东西!奴才不知道那是毒!
他们说是安神的,说是陛下睡不好——”“谁说的。”常喜的身子抖成一团。
“是……是太师府的管事,姓钱。”“祁崇岳知道吗。”常喜的头埋到地上。
“奴才见过太师一次。太师说……太师说,陛下春秋鼎盛,可是皇子们等不起。
”我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皇子们等不起。这话说得多体面。“你见太师在哪见的。
”“太师府西院书房。”“谁在场。”“钱管事,还有……还有一个北边口音的,穿皮袄。
”我站起来。“北边口音。”“奴才听着像北狄那边的。奴才不敢多听。”我走到他面前。
常喜抬头,一张老脸哭得全是褶子。“陛下,奴才伺候您二十年——”“朕记得。”我说,
“承明七年,朕在雁门中箭,发了三天烧。是你背朕过河的。”常喜的哭声停了。
他的眼睛睁开,看着我。“陛下还记得。”“朕记得。”他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整个人往前扑,抱住我的腿。“陛下!奴才给您磕头!奴才去告太师!奴才去刑部画押!
奴才什么都说!”“好。”我说。“福满,把他带到偏殿,写供状。写完,你亲自押着,
送到裴照手里。”裴照是禁军左营统领,我亲手提起来的,上辈子逼宫那夜,
他被祁家的人砍死在宫门口。福满带着常喜出去了。两刻钟后,福满跑回来。一身的血。
“陛下!”我站起来。“常喜死了。”福满跪在地上,“在偏殿门口,一支弩箭,
从房上来的。”我走出殿门。常喜趴在偏殿的台阶上,背上一支短弩箭,箭羽上没有记号。
供状捏在他手里,被血浸透了半边。我弯腰,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出来。纸上写了十七个字。
写到太师府西院四个字,笔画拖了一道,拖出纸外。我把纸折起来,塞进衣襟。“裴照呢。
”“在宫门外候着。”“叫他进来。”我抬头,看房顶。黑的,什么都没有。我站在台阶上,
踩着常喜的血。“祁崇岳。”我说。福满抬头看我。“朕原本想让你活到明年。”我说,
“现在不想了。”【第七章】第二天,京城的流言起来了。流言说,皇帝病了之后,
变了个人。说皇帝半夜在乾元殿自言自语,说明年春天要死。说皇帝要把四个嫡子全贬出京,
一个去挑土,一个去算账,一个去瘴地,一个去边关。说皇帝要绝自己的后。说皇帝疯了。
这流言起得很快,快得不正常。三天之内,从宫里传到宗室,从宗室传到台谏。第四天,
二十七个官员联名上了折子。折子的意思很客气:陛下圣体未安,国事繁重,宜早定国本,
择贤能监国。领头上折的是宗正,我的六叔,宗室里辈分最高的老头。
折子后面附了太后的一句话。太后说,皇帝的四个儿子都好好的,怎么一个个弄成了这样,
是不是宫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把折子摔在案上。福满缩着脖子站在旁边。
“祁崇岳在哪。”“太师在家,说病了。”“病了。”我笑,“他病得真巧。”午后,
六叔进宫了。老头七十三岁,拄着鸠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腰挺得比我直。“皇帝。
”他开口。“六叔。”“你把四个儿子都发出去,什么意思。”“让他们干活。
”“皇子不是干活的。”六叔的鸠杖往地上一顿,“皇子是预备着当天子的。
你把老大赶去挑土,把老四赶去边关,北狄要是把老四砍了,你拿什么跟祖宗说。”“六叔。
”我说,“您说皇子是预备着当天子的。那预备一个,还是预备四个。”六叔的眼睛眯起来。
“你什么意思。”“朕的意思是,”我说,“预备四个,四个就要抢。抢起来,
先死的不是他们。”“是朕。”殿里静了。六叔的手在鸠杖上收紧。“皇帝,
你这话说得吓人。”“吓人的事还在后头。”我把那张被血浸透的供状推到他面前。
六叔的眼睛凑过去看。看了一半,他的手抖了。“这是……”“朕的贴身太监常喜写的。
写到第十七个字,背上中了一箭。”六叔抬头。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极快。“皇帝,
你有证据吗。”“这就是证据。”“这是半张纸。”六叔的声音低下去,“半张纸,
告不倒太师。太师手里有禁军右营,有北狄和议的功劳,还有半个台谏。你拿半张纸去告他,
历史传记小说《朕死而复生,四个逆子跪着求朕废了他们》由刘章铭 倾力创作。主要讲述了福满老臣祁崇岳在历史时期的生平和奋斗经历,通过对历史事件的描写和解读,展示了主角的智慧与勇气。这本书不仅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还给读者带来了深入思考。”“你知道有人冒你的名。”老头跪下去了。这回跪得很稳。“老臣九月十六发现药库少了丹砂,报过一次。”“报给谁。”“报给………… 我被四个儿子气到
2026-11-21 08:4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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