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跪下了。
膝盖砸在石阶上,口裂开的伤口一阵绞痛。
我顾不上。
“裴烬,求你,饶了我父皇和皇兄。”
我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雪里。
我抬起头,想看他的眼睛。
想看看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有一点当初的温柔。
一只战靴踩在了我的手指上。
很用力。
指骨被碾得咔咔作响。
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三年夫妻情分?”
裴烬俯视着我,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沈昭宁,你配吗?”
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我转过头。
一个女子身披火狐大氅,正缓步走上御阶。
她的手很自然地挽住了裴烬的手臂。
裴烬没有躲。
“阿烬哥哥,为了盗大胤的布防图,你竟忍了这贱人整整三年。”
女子用帕子掩住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真是委屈你了。”
裴烬替她拢了拢大氅。
动作很温柔。
那种温柔,我见过。
三年里,他每次替我披衣裳时,都是这样的动作。
原来不是不会。
只是不愿意给我。
裴烬转过头,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起脸。
“三年来你每次碰孤,孤都恶心欲吐。”
他的声音很冷。
“沈昭宁,就凭你也配得孤的心?”
我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是血。
我咽下去了。
裴烬松开手,转身走向殿前。
“传国玉玺呢?”
一个士兵双手捧着玉玺,跪在他面前。
裴烬接过来,掂了掂重量。
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
“牵八匹马来。”
我愣住了。
玉玺滚到我脚边,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那是大胤的传国玉玺。
父皇说,有玺在,国就在。
八匹战马被牵了过来。
裴烬指着地上的玉玺,声音很轻。
“踏碎它。”
马蹄声响起。
一下,一下,又一下。
玉碎了。
碎成了泥。
我看着那滩白色的粉末,脑子里一片空白。
“把太子拖过来。”
我猛地抬头。
两个北境刽子手按住了皇兄。
皇兄满身是血,被拖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昭宁,别看,别看。”
刽子手掏出了弯刀。
从皇兄后颈划开。
我听见了皮肉撕裂的声音。
很慢,很清晰。
皇兄在嘶喊。
“昭宁莫看!”
阿棠扑过来,想遮住我的眼睛。
一道寒光闪过。
她的右手掉在了地上。
我看见皇兄的人皮被一点一点剥下来。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直到最后一刻。
我张开嘴,想叫他。
喉咙里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冷。
很冷。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地牢里。
琵琶骨被两玄铁钩穿透,锁链的另一端钉在石柱上。
我动了一下。
钻心的疼。
“殿下,您醒了?”
阿棠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她的右手已经没了,断口被草草包扎过,渗着血。
“阿棠。”
我的声音很哑。
“奴婢在。”
她想爬过来,却爬不动。
“别动,好好躺着。”
我咬着牙,想坐起来。
琵琶骨的伤口裂得更大了。
“帝姬,您别乱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转过头。
是白鹤年。
前朝太医院的院判。
他也被铁链拴在这里,正颤抖着用撕下的衣襟替我包扎口。
他的手碰到了我心口的伤疤。
然后僵住了。
“帝姬,这些疤……”
他数了数,脸色越来越白。
“三十六道。”
他又替我诊了脉。
手指抖得厉害。
“您的心头血,被抽了三十六盏。”
白鹤年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五脏六腑皆已枯竭,哪怕下凡,您也只剩最后两半的阳寿了啊!”
“您当初明明说,这血是拿去救一只受伤的灵宠……”
我望着牢顶滴水的石缝,眼神空洞。
“白太医,别说了。”
我的声音很轻。
“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已经把大胤吃抹净了。”
牢门被一脚踹开。
裴烬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衣衫半解,心口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骤然阴沉。
“你们在耍什么花招?”
他一把掐住白鹤年的脖子,将他掼在墙上。
“说!”
白鹤年被掐得翻白眼,说不出话。
裴烬松开手,走到我面前。
他盯着我口的绷带,眼神冰冷。
“自残博同情?沈昭宁,这套路孤见得多了。”
他伸手扯开我外袍的一角。
看见了锁骨下方的琵琶骨血洞。
他厌恶地甩开手。
“明便是孤与慕容嫣的大婚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必须作为战利品出席。”
他转身要走。
我盯着石柱上的玄铁尖刺。
猛地发力。
整个人撞了上去。
第3章
血喷在了裴烬的靴面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
我的额角撞开了,血流得很快。
滴在地上,晕开一片。
“你找死?”
裴烬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裴烬,你不是要我做战利品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一具尸体,也能摆在那儿的。”
他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什么情绪。
很快又压了下去。
“来人,替她包扎。”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鹤年颤抖着爬过来,替我止血。
“帝姬,您何苦如此。”
我闭上眼睛。
“白太医,我还能活多久?”
他沉默了很久。
“两半。”
我点了点头。
两半。
够了。
够我看着他娶别人。
够我看着大胤的江山彻底落到他手里。
够我死在他面前。
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冬月十七。
吉时。
我被两个侍女拖出了寒鸦台。
她们给我换了一身红色的宫装。
很鲜艳。
像血一样。
琵琶骨的伤口还在流血,口的绷带早就染透了。
我站不稳,只能靠侍女架着。
“走快点!”
一个侍女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口的伤口裂得更大了。
疼得我眼前发黑。
太极殿外已经搭好了高台。
台上摆着两张凤椅。
裴烬和慕容嫣并肩坐着。
他换了一身玄色喜服,头戴玉冠。
慕容嫣穿着大红嫁衣,笑得花枝乱颤。
我被押到台下。
周围站满了人。
都是北境的将士。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弄。
“大胤的帝姬,也不过如此。”
“听说她当初还想嫁给摄政王呢。”
“做梦吧她。”
我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慕容嫣站起身,走到台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昭宁,今是我与阿烬哥哥的大婚之。”
她笑得很甜。
“你可要好好看着。”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好。”
我的声音很轻。
“我会看着的。”
慕容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裴烬身边。
司仪开始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我看着他们拜完。
看着裴烬牵起慕容嫣的手。
看着他们走进了太极殿。
口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
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忽然,台上响起一阵鼓声。
那鼓声很沉闷。
我愣住了。
台上摆着一面大鼓。
鼓面上的皮,我认得。
是皇兄的。
鼓槌落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上。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越来越慢。
越来越轻。
慕容嫣走到台边,笑着看着我。
“沈昭宁,你皇兄的皮做成战鼓,声音真好听。”
她顿了顿。
“你说,你的皮能不能做一盏灯呢?”
我盯着她。
眼神很平静。
“你可以试试。”
慕容嫣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后退一步。
“来人,把她拖下去!”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我往外拖。
我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
裴烬站在殿门口,正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
“裴烬,我在等你。”
第4章
冬月十七。
吉时已到。
我被两个北境力士从寒鸦台拖出来,额头上还缠着昨撞柱留下的血布。
建康城里张灯结彩,红绸盖住了墙上未的血迹。
我听见远处传来喧闹的鼓乐声。
他们在办喜事。
裴烬要娶慕容嫣了。
我被铁链拖着,一路留下斑斑血迹,最后被扔在太极殿的正中央。
大殿里坐满了北境的将领和贵族,他们穿着崭新的朝服,脸上都是得意的笑。
我抬起头,看见高台上并排摆着两张喜榻。
慕容嫣坐在右边那张上,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那件衣服我认得,是母后三年前亲手给我绣的,原本该是我出嫁时穿的。
她现在穿在身上,正对着我笑。
“沈昭宁,你也有今天。”
慕容嫣站起身,走到台阶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本王妃今大喜,正缺个脚踏。”
她顿了顿,笑得更甜了。
“你趴下来,做本王妃的脚踏,如何?”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
她想让我跪,想让我做她的脚踏。
我宁可死。
我猛地咬破舌尖,同时从发髻里抽出半截藏好的断簪,朝自己咽喉狠狠刺去。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簪尖距离我的颈动脉只剩一寸。
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簪尖划破那人的掌心,血滴在我脸上,还是温热的。
“想死?”
裴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得吓人。
“沈昭宁,孤准你死了吗?”
他捏着我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骨头捏碎。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了我。”
裴烬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手,转身拍了拍掌。
四个北境力士抬着两盏巨大的长明灯走进来。
那灯是纯金打造的,里面装满了滚烫的尸油,灯芯上浸着两颗头颅。
我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父皇和母后。
他们死不瞑目,眼睛还睁着,就那样泡在灯油里。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紧接着,又有人抬上来一面战鼓。
鼓面是暗红色的,绷得很紧,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朱砂色的守宫砂胎记。
那是皇兄手臂上的。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们用皇兄的皮,蒙了一面鼓。
裴烬走到我身边,弯下腰,贴在我耳边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低语。
“你若敢死,孤立刻敲响你皇兄的人皮鼓,点亮你父皇母后的尸油天灯。”
他顿了顿,继续说。
“再把地牢里三万大胤旧民,一个接一个扔进油锅,给你陪葬。”
我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只要你乖乖活着,每活一,孤便放一千旧民出城。”
裴烬直起身,看着我。
“沈昭宁,你还要自尽吗?”
我看着父母的头颅泡在灯油里,看着皇兄的皮被绷成战鼓。
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我松开手里的断簪。
那簪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慢慢伏下身去,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成了慕容嫣绣鞋下的脚踏。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慕容嫣踩着我的后背走下台阶,笑得花枝乱颤。
“还是咱们王爷有办法。”
她在我耳边低声说。
“大胤的帝姬,也不过如此嘛。”
我趴在地上,唇角却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裴烬不知道。
我五脏已碎,就算不自尽,也只剩最后四十八个时辰可活了。
这四十八个时辰,我要一点一点还给他。
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婚礼继续。
司仪唱礼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拜完。
看着裴烬牵起慕容嫣的手,走进内殿。
口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比之前更剧烈了。
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白鹤年被押在殿外,远远看着我,眼里满是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我冲他笑了笑。
没事的,白太医。
很快就结束了。
天色渐暗,殿外挂起了无数灯笼。
我被两个侍女拖起来,往裴烬的寝殿送。
阿棠被绑在廊柱上,右手还在流血。
她看见我,拼命挣扎着想过来。
“帝姬!”
一个侍卫一脚踹在她伤口上。
“闭嘴!”
阿棠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盯着我。
“帝姬,您千万别……”
话没说完,又是一鞭子抽在她背上。
我别开眼睛,没再看她。
阿棠,对不起。
我保不住你了。
寝殿里已经布置好了,到处都是红烛。
侍女把我用铁链锁在外室的脚踏下,然后退了出去。
我跪在地上,看着面前摆着的两盏长明灯。
父皇和母后还在灯油里,眼睛睁得很大。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灯身。
“父皇,母后,女儿不孝。”
我的声音很轻。
“女儿陪你们,很快了。”
内殿传来慕容嫣的笑声,娇滴滴的,听着就让人恶心。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铜勺,往灯里添香料。
每一勺,都很稳。
裴烬命我彻夜跪在这里添油,一旦灯火熄灭,就要在皇兄的人皮鼓上重锤一击。
他想折磨我。
但他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反而是最后的陪伴。
膝盖下压着碎瓷片,很快就血肉模糊。
我的体温在急速流失,指尖已经泛起青紫色。
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肺腑碎裂的血腥味。
我把涌上喉头的黑血强行咽下去。
不能吐,吐出来会被他们发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内殿的烛火忽明忽暗,偶尔传来几声低语。
我就这样跪着,一勺一勺地添油。
突然,珠帘被掀开了。
慕容嫣走出来,身上只披了件薄纱。
“王爷,妾身有些渴了。”
她看着我,笑得很甜。
“沈昭宁,去倒杯茶来。”
我放下铜勺,站起身。
腿已经麻了,站不稳,差点摔倒。
慕容嫣等我倒好茶,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她突然松手。
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背上,烫起大片水泡。
“哎呀,手滑了。”
慕容嫣捂着嘴笑。
“沈昭宁,你不会怪本王妃吧?”
我低着头,声音很平静。
“谢王妃赏赐。”
慕容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她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内殿。
我重新跪下,继续添油。
手背上的水泡破了,流出黄色的液体,混着血。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吗?
早就不疼了。
比起心里的疼,这些算什么。
第4章冬月十七。吉时已到。我被两个北境力士从寒鸦台拖出来,额头上还缠着昨撞柱留下的血布。建康城里张灯结彩,红绸盖住了墙上未的血迹。我听见远处传来喧闹的鼓乐声。他们在办喜事。裴烬要娶慕容嫣了。我被铁链拖着,一路留下斑斑血迹,最后被扔在太极殿的正中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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