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当天一早,简瑶就拎着包出了门。
她说工作室临时有急事要处理,保证中午一定赶回来陪岁岁做蛋糕。
岁岁乖乖点头,坐在餐桌前把昨晚买来的蜡烛擦了一遍又一遍。
趁着上午有空,我决定带岁岁去商场买双新冬鞋。
这几天降温,她脚上那双还是前年买的,鞋头已经踢得起毛了。
进了童鞋店,导购拿来一双加绒短靴,我蹲下身帮岁岁脱旧鞋。
袜子褪下来的那一刻,我的呼吸猛地顿住。
岁岁的小脚趾一直紧蜷着,大拇指和脚后跟的皮肤磨得通红,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旧棉袜的后跟处赫然印着一块暗褐色的血迹。
上个月发了剪辑费,我明明转给简瑶五百块钱,特意嘱咐她给岁岁买两双厚实的过冬鞋。
岁岁见我盯着她的脚看,吓得赶紧往回缩,慌乱地摆手。
“爸爸,不是妈妈没买,是我觉得旧鞋还能穿,我自己不想换的。”
导购蹲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心疼地摸了摸岁岁的头。
“小朋友,脚磨成这样走路疼不疼呀?”
岁岁咬着嘴唇摇摇头,小手捏着衣角,转头去问导购。
“阿姨,你们店里最便宜的那双鞋多少钱呀?”
我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闷得发疼。
我没选最便宜的,挑了店里最软和保暖的一双直接刷了卡。
买好鞋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半,简瑶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我做好午饭端上桌,岁岁却只肯喝半碗白粥,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
我劝她先拆开油打发,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爸爸,要等妈妈回来一起打才有意义。”
从中午十二点,一直等到窗外彻底黑透,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小台灯亮着。
岁岁趴在桌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却还是死撑着不肯去床上睡。
晚上九点半,门锁终于响了。
岁岁瞬间清醒,赤着脚踩在拖鞋上往门口跑,刚喊出一声妈妈,脚步却生生刹住了。
简瑶手里拎着一个印满英文logo的精致礼盒,脸色有些疲惫。
她把盒子往玄关柜上一放,顺口对我交代。
“衍之,这是欢欢明天登台演出要穿的小皮鞋,我明早要赶早班机出差,你明天一早帮我送过去。”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盒身上的标价,五位数,足够我和岁岁大半年的伙食费。
简瑶换好鞋走进客厅,大概是察觉到我脸色不对,皱眉解释了一句。
“程砚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欢欢明天要代表学校上台,穿得太寒酸会被同学笑话的。”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把早上换下来的那双沾着血迹的旧棉袜拿出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那我们的女儿,就活该把脚磨出血忍着?”
简瑶看着那双发硬的旧袜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会这样,我上个月不是……”
她话没说完,岁岁已经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仰着小脸拼命拉我的袖子。
“爸爸别和妈妈吵架,我穿上新鞋,脚已经一点都不疼了。”
简瑶僵在原地,目光顺着岁岁的小身影往后看,这才看见餐桌正中央,摆着一个孤零零的空蛋糕底托。
底托周围的油已经化了,上面整整齐齐着六还没来得及点燃的蜡烛。
第三章
简瑶看着那六蜡烛,眼眶瞬间红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力把岁岁搂进怀里。
“对不起岁岁,是妈妈不好,妈妈真的把时间忙忘了。”
岁岁僵在她怀里,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抱她,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简瑶心里更慌,抬头看向我,语气急切地承诺。
“衍之,等我这趟出差回来,周末一定给岁岁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生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工作室这个月刚回了一笔款,明天我就让财务把欠你的剪辑费全结清。”
我看着她真诚又愧疚的脸,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口头承诺听得太多,我已经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演戏。
第二天一早,简瑶赶去了机场,我带着岁岁直接去了她的工作室。
为了赶她昨晚要的几条加急视频,我用那台卡顿的旧笔记本熬了两个通宵。
刚走到工作室写字楼下,长期饮食不规律留下的老毛病犯了,胃里一阵绞痛,疼得我冷汗直冒,扶着墙半天直不起腰。
岁岁吓坏了,踮着脚拍我的背,熟练地拉开我的背包拉链,从夹层里翻出胃药和保温杯。
前台听见动静走出来看,岁岁赶紧捧着水杯朝人家鞠了一躬,小声道歉。
“姐姐对不起,我爸爸胃疼,我们马上就去休息区,不会耽误工作的。”
我吞下药,缓了好一会儿才牵着岁岁上楼。
推开财务室的门,财务小姑娘看见我有些意外。
“陆哥,简总没在公司,她早上飞邻市拍外景去了。”
我把手机里的微信转账记录和工作量清单调出来放在桌上。
“她昨晚交代过,让我今天过来结清这半年的剪辑尾款。”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打开电脑里的内部账本核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陆哥,账面上没有你的劳务支出记录,你名下所有的款项,简总都备注成了合伙人自愿无偿投入。”
我站在桌前,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却落在了电脑屏幕旁边的月度营收表上。
表格最底下的净利润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六位数的正数。
早在半年前,工作室就已经开始大额盈利了。
就在这时,旁边办公桌上的打印机吐出一张报销单。
财务顺手拿起来夹进文件夹,我瞥见了上面的明细:
某高端玩具店限量款礼盒,金额三千八百元,付款期正是上个月十五号。
那天我急性肠胃炎住院,简瑶红着眼眶把刚转给我的两千块医药费又要了回去,说工作室设备坏了急需交尾款。
原来设备的尾款,是给程砚女儿买的生礼物。
小姑娘察觉到我在看单据,慌忙把文件夹合上,尴尬地搓着手。
“陆哥,要不我给简总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了,帮我把这张流水单复印一份就行。”
我接过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岁岁正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看见我,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爸,刚才妈妈打来电话了,她说等以后工作室赚了钱,一定第一个带你去大医院看胃病。”
我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蹲下来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熏得眼眶有些发涩。
“好,爸爸知道了。”
第四章
我拿着复印件回了家,把这几年给简瑶转账的所有银行流水全部导出来,分类整理好存进了云盘。
当天下午,简瑶发来新一批的拍摄素材,我直接把文件退了回去,顺便注销了工作室的后台管理账号。
简瑶很快就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焦急。
“衍之,你把素材退回来是什么意思?明天就要交片了。”
我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看着楼下玩滑梯的岁岁,声音平淡。
“我的旧电脑坏了,以后工作室的剪辑你自己找人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简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你是不是去工作室了?财务跟我说了,那些账目……”
“简瑶,工作室半年前就已经盈利了,你为什么还要骗我说欠债?”
我打断她的话,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简瑶在电话那头呼吸一滞,紧接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程砚一个人带着欢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女受苦,帮忙哪有只帮一半的道理。”
“所以你就拿着我和岁岁省吃俭用的钱,去填他们的无底洞?”
“那不一样,我们是一家人,你体谅我一下不行吗?”
她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我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正要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岁岁班主任的来电。
我直接挂断简瑶,接起了老师的电话。
班主任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几分担忧。
“岁岁爸爸,我今天打电话是想问问,你们家里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经济困难了?”
我愣了一下,握紧手机:“没有啊老师,怎么这么问?”
“是这样的,学校每天下午都有加餐的水果和酸,岁岁这学期从来没吃过,每次都偷偷塞进书包里。”
老师顿了顿,声音有些心疼。
“今天生活老师问她,她说以为吃加餐要另外交钱,想留着带回家给妈妈省点钱,同学问起来,她还说家里欠了好多债。”
“班里几个家委会的妈妈听说了,心疼孩子懂事,今天凑钱给岁岁买了一套新冬衣和文具,已经让孩子带回去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下午四点半,我提前赶到幼儿园门口接岁岁。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程砚正弯腰把欢欢抱上车。
欢欢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粉色进口书包,看了一眼就嫌弃地随手扔在后座上。
“爸爸,这个粉色太丑了,简瑶阿姨说了今晚带我去商场重新买一个。”
岁岁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出来,一眼就认出了车里的那个粉色书包。
开学时她在橱窗里看中过同款,简瑶当时说三百多太贵,岁岁回家后自己拿针线,把旧书包磨断的肩带一针一线缝了起来。
欢欢顺着车窗看见岁岁,得意地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岁岁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缝满线头的书包带,快步走到我身边,把怀里抱着的那个家委会送的纸袋往我身后藏了藏。
回到家,简瑶竟然提前回来了。
她正系着围裙在餐厅忙活,桌上摆满了岁岁平时爱吃的菜,中间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双层蛋糕。
看见我们进门,简瑶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岁岁回来啦,快洗手,妈妈今晚给你补过生。”
若是换作以前,岁岁早就欢呼着扑进她怀里了。
可今天,岁岁只是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
简瑶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伸在半空显得有些尴尬。
岁岁仰起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妈妈,我们家到底有没有钱?”
简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蹲下身握住岁岁的肩膀。
“当然有钱,妈妈之前是骗你的,以后妈妈什么都给你买好不好?”
岁岁低头看着脚边那个装着新冬衣的纸袋,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鞋面上。
“那我是不是骗了老师和同学?”
第五章
简瑶被岁岁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慌乱地把岁岁搂进怀里,一个劲地拍着她的背保证。
“没有,岁岁没有骗人,妈妈明天就跟你一起去学校跟老师解释清楚。”
为了让岁岁开心,简瑶提议这个周末正式请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家里做客,她亲自去订最豪华的定制蛋糕。
岁岁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末一早,岁岁把班里家委会送的新冬衣叠得整整齐齐,装进净的袋子里。
她坐在沙发上,小声跟我商量。
“爸爸,等会儿妈妈拿蛋糕回来,我们一起去把衣服还给老师,告诉大家我们家不困难,谢谢他们。”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上午十点,受邀的小朋友和家长陆续到了,客厅里热闹起来。
简瑶一早出门去取蛋糕,临走前说十一点前一定赶回来。
十一点半,蛋糕没到,简瑶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几个小朋友围在餐桌前等得不耐烦,开始小声议论怎么连蛋糕都没有。
岁岁坐在小板凳上,头上的纸皇冠歪在一边,她紧张地绞着手指,每隔几秒就往门口看一眼。
十二点整,我走到阳台再次拨通简瑶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很安静,隐约能听见程砚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
简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和焦急。
“衍之,欢欢早上突然发低烧,程砚一个人慌了神,我正陪着在医院输液,孩子刚睡下,等他醒了我就回去。”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冷漠的倒影,忽然觉得连质问都显得多余。
“不用回来了,你照顾好他们吧。”
我挂断电话,转身走进客厅,岁岁正站在阳台推拉门外,显然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抬起小手,默默把头上的纸皇冠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爸爸,我不想再等妈妈了。”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断了。
我安抚好家长们,下楼在小区门口的蛋糕店买了一个现成的水果蛋糕,回来点上蜡烛,陪岁岁唱完了生歌。
送走所有客人后,我直接拨通了离婚律师的电话,把整理好的银行流水和工作室账目发了过去。
晚上八点,我拖出衣柜里的行李箱,开始收拾我和岁岁的衣物。
岁岁抱着她的小枕头站在门口,看着我把一件件衣服叠进箱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爸爸,我们换个新家住,会不会花很多钱呀?”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不会,以后爸爸不用再替妈妈还债了,爸爸挣的钱足够我们岁岁过得很好。”
岁岁眼睛亮了一下,转身跑回鞋柜旁,拎起那双磨破脚后跟的旧冬鞋,踮起脚尖直接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别墅餐厅里,简瑶正坐在餐桌前。
看到我下午发过去的岁岁吹蜡烛的照片,简瑶彻底松了一口气,以为女儿已经哄好了。
程砚端着汤碗走出来,顺势挽留她留下一起吃晚饭,简瑶笑着答应了。
直到晚上九点多,简瑶准备起身离开时,才看见微信里弹出了两条语音消息,是岁岁用我的手机发来的。
简瑶嘴角带着笑意,点开了第一条。
岁岁清脆软糯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妈,爸爸以后不用熬夜剪片子了,我下周也能去少年宫学跳舞了。”
简瑶心头一暖,以为女儿终于懂事了,笑着点开了第二条。
“因为我和爸爸不住在这里了,以后再也不打扰妈妈和欢欢姐姐了。”
第二章生当天一早,简瑶就拎着包出了门。她说工作室临时有急事要处理,保证中午一定赶回来陪岁岁做蛋糕。岁岁乖乖点头,坐在餐桌前把昨晚买来的蜡烛擦了一遍又一遍。趁着上午有空,我决定带岁岁去商场买双新冬鞋。这几天降温,她脚上那双还是前年买的,鞋头已经踢得起毛了。进了童鞋店,导购拿来一双加绒短靴,我蹲下身帮
2026-11-21 13: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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