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个小时后。
跨海大桥的护栏边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警察戴着白手套,将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和一份密封的档案袋装进证物袋。
许晋南的车疯了一样冲破警戒线。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车。
满眼通红地抓住警察的衣领。
“我老婆呢!余安歌呢!”
警察用力拉开他。
眼神怜悯地看着这个近乎癫狂的男人。
“许先生,请节哀。”
“我们在桥下发现了您妻子的鞋子。”
“这里水流湍急,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许晋南死死盯着那双熟悉的白色平底鞋。
膝盖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桥面上。
风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不可能!她前天还在跟我闹脾气!怎么会死!”
许晋南的嘶吼声透过重症监护室门外的走廊传来,隔着厚厚的玻璃,依然清晰得让人心悸。
我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
浑身插满了管子,连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撕裂痛。
那是坠海时巨大的冲击力造成的肋骨骨折。
我没有死。
或者说,阎王爷觉得我身上的怨气太重,不肯收我。
我被一艘刚好路过的走私渔船救了。
船老大怕惹麻烦,把我扔在了距离跨海大桥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卫生院门口。
镇上的医生报了警,但在我的拼死哀求下,他们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
现在的我,在警方的系统里,只是一个“疑似落水的无名氏”。
而跨海大桥那边的搜救,已经因为恶劣的天气和湍急的水流,在七十二小时后正式宣告结束。
余安歌,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许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请您接受现实。”
门外,警察的声音透着无奈和疲惫。
“我们已经打捞到了她生前穿着的外套,里面还有她的身份证。”
“这是她留在桥上的档案袋,您看看吧。”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微微偏过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看到许晋南靠在墙上,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个档案袋。
他打开它。
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他以为的遗书。
而是一张离婚协议书,一张财产裸捐声明。
以及,厚厚一叠病历单。
重度抑郁症,伴随重度幻觉。
确诊时间,三年前。
也就是江葭月和妈妈联手策划“假死”的第二个月。
许晋南盯着那些病历单。
眼睛越睁越大,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病了?”
“她病了三年,我为什么不知道?”
站在他旁边的,是当初给我看病的心理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冷漠和鄙夷。
“许先生,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余**这三年里,无数次向你求救。”
“她说她看到了鬼,她说她整夜睡不着。”
“而你是怎么做的?”
医生步步紧逼,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许晋南的心里。
“你告诉她,是她太偏执,是她疑神疑鬼。”
“你甚至用她母亲的‘死’来道德绑架她,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
“许先生,杀人诛心。”
“是你,亲手把她推下了那座桥。”
许晋南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离开水的鱼。
手里的病历单散落一地。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跪在地上,拼命地去捡那些纸张。
“不对......不对......”
“她是在骗我,她肯定是为了报复我!”
他死死抓着那张离婚协议书,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签名上。
“安歌,你出来啊!”
“我错了,我不该去苏城,我不该见她!”
“你出来打我骂我都行,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嚎啕。
我冷漠地看着窗外上演的这出深情戏码。
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后悔吗?
许晋南,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江葭月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眼眶通红地跑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妈妈。
她们得知了我的死讯,终于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来接收遗产了。
“晋南哥!”
江葭月扑通一声跪在许晋南身边,试图去抱他。
“你别这样,安歌姐她......她也是一时想不开。”
“干妈也急坏了,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那么无辜可怜。
可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底根本藏不住的狂喜。
碍于我的存在,她当了三年的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现在,最大的绊脚石终于彻底消失了。
妈妈也走上前,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是啊晋南,安歌这孩子从小就固执。”
“她既然做了决定,我们也只能尊重她。”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她的后事办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后事。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瞬间扎破了许晋南仅剩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
用一种极其陌生、极其恐怖的眼神盯着面前的这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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