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雨,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停了。黑水沟里的秽物被雨水冲得漫了出来,
顺着低洼的地势流得到处都是,空气里的腐臭味比昨日更浓,吸一口,
都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王星野天不亮就起来了。肚子上的青紫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
都牵扯着内脏传来一阵刺痛,可他还是咬着牙,扛起了那把豁了口的粪勺,推着独轮车,
往黑水沟的深处走去。他必须去干活。三天之内,他要凑齐欠金河帮的两个铜板,
还要挣出自己吃饭的钱。不干活,就没有铜板,没有铜板,要么饿死,
要么就被金河帮的人打死,拖去乱葬岗。和石头一个下场。清晨的黑水沟,
已经有不少杂役开始干活了。每个人都低着头,麻木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提起昨天死去的石头。仿佛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就像沟里的一泡粪,冲没了,
就没了,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只有路过昨天石头倒下的地方时,几个老杂役的脚步顿了顿,
飞快地往地上瞥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加快脚步匆匆走了。
王星野也看到了。地上还留着一滩暗褐色的血渍,被昨夜的雨水冲得很淡,却依旧刺目。
他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推着独轮车,径直走了过去,仿佛那滩血渍,
和地上的污泥没有任何区别。不是他冷血。是他清楚,在这里,同情和怀念,
是最没用的东西。他能为石头做的,不是对着一滩血渍掉眼泪,而是好好活着,
等到有实力的那一天,让害死石头的人,血债血偿。“哟,这不是昨天那个怂包吗?
命还挺硬,挨了钱爷一脚,今天还能起来干活?”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王星野抬眼,就看见三个金河帮的帮众,正吊儿郎当地靠在水沟边的土坡上,
为首的那个黄毛,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屑。这三个人,
都是昨天跟着钱老歪一起来的,也是亲手把石头的尸体拖去乱葬岗的人。周围干活的杂役们,
一看到这三个金河帮的人,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惹祸上身。
王星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低下头,继续推着独轮车往前走,
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他不想惹麻烦,至少现在不想。“嘿,还敢装聋作哑?
”黄毛见他不搭理自己,顿时来了火气,几步冲了下来,一脚踹在了王星野的独轮车上。
“哐当”一声。独轮车瞬间翻倒,里面装了半车的秽物泼了出来,溅了王星野一身,
连脸上都沾了不少。周围的杂役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却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黄毛看着王星野这副狼狈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两个帮众也跟着哄笑出声。
“小子,钱爷让你三天之内交齐剩下的两个铜板,你听见没有?”黄毛往前凑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星野,一脸嚣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昨天那小子的下场,你看见了?
敢跟金河帮作对,那就是你的榜样!”王星野缓缓抬起头,脸上沾着秽物,看不清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在乱蓬蓬的头发下,平静得可怕。他看着黄毛,声音沙哑,
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听见了,爷,三天之内,我一定交齐。”“交齐?”黄毛嗤笑一声,
突然抬脚踩在了王星野面前的泥地里,碾了碾,吐了口唾沫,“想交也行,现在,给爷跪下,
把地上的唾沫舔干净,再学两声狗叫,爷就宽限你几天,怎么样?”这话一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王星野。跪下,舔唾沫,学狗叫。
这是把人最后的尊严,按在泥地里狠狠践踏。换做昨天的石头,
恐怕早就红着眼冲上去拼命了。黄毛也是这么想的,他就是想逼王星野反抗,正好找个由头,
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就像昨天打死石头一样,在黑水沟里立立威。可他没想到,
王星野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动怒,也没有反抗。几息之后,他缓缓弯下了膝盖。
真的要跪?周围的杂役们都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们都知道,这一跪下去,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可王星野像是没看见周围人的目光一样,膝盖一点点往下弯,就在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了。不是他不想跪。是他清楚,就算今天跪了,舔了,学了狗叫,
第2章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钱老歪带着人走远了,黑水沟里压抑的死寂才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啜泣和窃窃私语。几个和石头相熟的老杂役,偷偷抹了把眼泪,却连上前收尸的胆子都没有。刚才钱老歪走的时候,已经撂下了话,这小子冲撞金河帮,就是这个下场,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谁要是敢多管闲事,就跟他一个下场。两个金河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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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入秋的雨,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斜斜扎进黑水城最肮脏的角落——黑水沟。王星野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粪勺,一下一下,从齐腰深的污水沟里,舀起满勺散发着腐臭的秽物,倒进身后的粪桶里。冰冷的雨水混着粪水溅在他单薄的粗布短打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在乱蓬蓬的头发下,亮得惊人,却又藏着与十六岁年纪不符的死寂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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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钱老歪带着人走远了,黑水沟里压抑的死寂才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啜泣和窃窃私语。几个和石头相熟的老杂役,偷偷抹了把眼泪,却连上前收尸的胆子都没有。刚才钱老歪走的时候,已经撂下了话,这小子冲撞金河帮,就是这个下场,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谁要是敢多管闲事,就跟他一个下场。两个金河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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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入秋的雨,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斜斜扎进黑水城最肮脏的角落——黑水沟。王星野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粪勺,一下一下,从齐腰深的污水沟里,舀起满勺散发着腐臭的秽物,倒进身后的粪桶里。冰冷的雨水混着粪水溅在他单薄的粗布短打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在乱蓬蓬的头发下,亮得惊人,却又藏着与十六岁年纪不符的死寂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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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入秋的雨,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斜斜扎进黑水城最肮脏的角落——黑水沟。王星野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粪勺,一下一下,从齐腰深的污水沟里,舀起满勺散发着腐臭的秽物,倒进身后的粪桶里。冰冷的雨水混着粪水溅在他单薄的粗布短打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在乱蓬蓬的头发下,亮得惊人,却又藏着与十六岁年纪不符的死寂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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