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个月后。
黄沙漫天,狂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砾,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向临川坐在越野车里,看着窗外荒凉的戈壁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么穷乡僻壤的地方。
这三个月,他过得一团糟。
宋知菱每天在家里办诗会,把他的信用卡刷得几乎见底。
却连他的衬衫该怎么熨都不知道。
他每天回到家,面对的是一地狼藉,和宋知菱那些不知所云的“伤痛文学”。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沈鹿。
想念她做的热汤,想念她安静作画的侧脸,甚至想念她指甲缝里洗不掉的矿物颜料。
所以,他放下了公司的大项目,推掉了所有应酬,亲自来到了敦煌。
他要带她回去。
车子在莫高窟研究院的办公区前停下。
向临川理了理身上的高定西装,推开门,吃了一嘴的沙子。
“呸!”他狼狈地吐出沙子,脸色铁青。
“这位同志,你找谁啊?”一个穿着朴素工作服的大爷走过来问。
“我找沈鹿。”向临川努力维持着他温和的做派,“我是她男朋友,来接她回家的。”
“小沈啊?”大爷指了指远处的洞窟,“她在257窟进行壁画修复呢,这会儿正忙着,你在这等会儿吧。”
向临川冷哼一声,径直朝那边走去。
等?他向临川什么时候等过别人?
走到257窟外,他隔着防护栏,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身影,正趴在脚手架上。
手里拿着细小的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壁画上的灰尘。
她头上包着一块土气的毛巾,脸上沾满了灰尘,像个十足的泥瓦匠。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向临川从未见过的神采,专注、虔诚、充满了生命力。
向临川愣住了。
他一直觉得沈鹿是死板的,无趣的。
可此刻的她,在斑驳的壁画面前,竟然有一种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感。
“沈鹿。”他站在下面,喊了一声。
脚手架上的人手一顿,缓缓转过头。
看到他,我的脸上没有惊讶。
没有喜悦。
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有一片平静。
“你来干什么?”我放下毛刷,顺着梯子爬下来。
“闹够了吗?”向临川看着我满是灰尘的脸,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却又在半空停住,嫌弃地收了回来。
“跟我回家。”他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这三个月,气也该消了吧?”
我看着他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精致西装,觉得有些好笑。
“向先生,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说过,我们分手了。”
“沈鹿!”向临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推了多少项目来接你吗?”
“那真是辛苦你了。”我冷冷地说,“不过不需要。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种破地方是你的家?!”向临川指着四周的黄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女人的样子?你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糙,来恶心我吗?”
“嫌我恶心,你可以滚。”我毫不留情地指着大门的方向。
向临川愣住了。
以前的沈鹿,从来不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她总是温顺的,隐忍的,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死水。
“你到底在气什么?”向临川压着火气,“因为知菱?她已经搬出去了。那个画纸,我给你买了一箱最贵的送过来。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走近他,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我想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向临川,你的白玫瑰我高攀不起,我的泥土,你也别来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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