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飞坐在床边,手里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
削出来的苹果皮断断续续,果肉也被削掉了一大半。
“大飞哥,你这削的是苹果还是核啊?”
时妤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苦涩和凄凉。
大飞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他把削坏的苹果往垃圾桶里一扔,眼眶猛地红了,捂着脸低下头:
“对不起,小妤......哥连个苹果都削不好。”
“以前......以前这些都是你哥做的......”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提到“哥哥”两个字。
时妤眼角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砸落在洁白的被单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
没有像我妈那样疯癫。
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丝。
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用红绳编织的破旧平安符。
那是几年前,我去黑市打拳前,她亲手去寺庙里给我求的。
她早就知道了。
其实,手术前在重症监护室里,她虽然昏迷,但潜意识一直清醒。
她听到了那个冷嘲热讽的赵主任说的话。
也听到了苏雨晴在床边哭着骂我。
但她从来没有相信过哪怕一个字。
“大飞哥。”
时妤把平安符贴在胸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透着让人心碎的坚定。
“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
“我哥说,人这辈子,最难的是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他护住我了。”
“所以我得好好活着,连他那份一起活下去。”
大飞再也忍不住,趴在床沿边,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我飘在时妤的床头,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哥。”
她轻轻喊了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等我出院了,我带你去看海。”
我鼻头一酸,虽然灵魂流不出眼泪。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哥哥答应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苏雨晴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看到大飞在哭,她也默默地红了眼眶,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
她走到床边,扑通一声给时妤跪下了。
“小妤,对不起......”
苏雨晴泣不成声:
“我之前在医院走廊里......打了你哥一巴掌,我还骂他是畜生......”
“我真的不知道他当时背负着那么多......”
“小妤,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哥冷着眼看我的样子,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时妤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雨晴,眼神很平静。
她伸出手,把苏雨晴拉了起来。
“雨晴,我哥不会生气的。”
时妤擦了擦苏雨晴的眼泪,轻声说:
“他那个人,最怕麻烦了。他既然选择什么都不解释,就是不想让你们卷进来。”
“你那巴掌,算是替我打醒了他。”
“打醒了他,下辈子就别再做我哥了。”
“太累了。”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笑了。
是啊,太累了。
这十八年来,为了护着这个家,为了给妹妹治病。
我像条狗一样活着。
现在,终于可以歇歇了。
半个月后,时妤顺利出院。
那天,天阴沉沉的,刮着风。
来接她出院的,只有大飞和苏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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