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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高考前夜,全宿舍都在默念佛祖保佑。
我在数第三遍准考证。
班长红着眼来敲门,说她妈要复查,让我明天帮忙发全班准考证。
我刚要接——
眼前飘过一行血红的字:
【别碰。袋子里没有准考证。她弄丢了,要你背锅。】
我手一缩。
她脸一僵。
从那一刻起,我不光要考高考。
还得考验自己,全班的瓜到底够不够我吃到开考。
【第一章】
高考前一晚。
六月五号。
我们宿舍四个人,各有各的疯法。
林芝芝盘腿坐在上铺,嘴里叼着一根火腿肠,手上拿着一沓错题本——翻一页,叹一口气,再翻一页,再叹一口气。
那声音,跟上坟似的。
周念在对面床上,闭着眼,双手合十,嘴唇一张一合。
我仔细听了听,她念的不是"阿弥陀佛"。
她念的是——
"函数单调性,函数单调性,函数单调性……"
我第四个舍友苏禾已经睡了。
对,你没看错。
高考前一晚。
她九点就睡了。
呼噜声稳定输出,音量均匀饱满,气息绵长有力,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永动机。
我很想敲她床板问一句:姐妹你是来高考的还是来表演行为艺术的。
但我没空。
我把文件袋倒在床上,第三遍清点考试用品。
两支黑色签字笔。
两支2B铅笔。
一块橡皮。
一把直尺。
准考证。
身份证。
透明文具袋。
没毛病。
我长出一口气,准备收好入睡。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又急又轻。
林芝芝的火腿肠差点掉下去。
周念猛地睁开眼,一脸"函数还没念完谁敢打扰我"的凶相。
我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走廊的灯是坏的,只有最远处那一盏还亮着。
班长程锦月就站在那一点昏黄的光下面。
她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眼睛红得像兔子。
鼻尖也是红的。
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白鹿……"她声音带着哭腔,轻轻喊了我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
高考前一晚,班长来找我,还哭成这样,能有什么好事?
"怎么了?"我问。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个牛皮纸袋往前递了递。
"我妈今晚临时要去医院复查,明天一早我可能赶不到考点……你能不能帮我把全班的准考证发一下?"
她说完,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那一刻真的,我心都软了。
程锦月当了三年班长,从来没让人操过心。成绩好,人缘好,做事周全,连老师都夸她靠谱。
她妈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种时候她来找我帮忙,我能说不吗?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那个牛皮纸袋。
手指头快碰到纸袋的时候——
我眼前突然出现了几行字。
不是比喻。
是真的、切切实实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字。
红色的。
半透明的。
像弹幕一样从右往左飘过去。
【别碰。】
第二章
【她把真正的准考证弄丢了,现在要让你背锅。】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尖距离牛皮纸袋不到三厘米。
我能感觉到纸袋表面传来的温度——是体温,程锦月一直抱着它。
脑子在翁翁叫。
我眨了眨眼。
那几行红色的字还在。
不是幻觉。
不是眼花。
就在那儿飘着。
程锦月看我愣住了,又往前递了递:"白鹿?你接一下啊。"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可能是这辈子反射弧最快的话。
"等一下,我手上有护手霜,怕弄湿了。"
……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佩服自己。
高考前一晚十点半。
走廊灯坏了三盏。
我站在宿舍门口,手举在半空,对面站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班长。
我的借口是——
手上有护手霜。
林芝芝在我背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程锦月的表情细微地变了一下。
真的很细微。
如果不是那几行弹幕在我脑子里炸开,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有一个极快的、几乎是一闪而过的抿紧。
那不是伤心的表情。
那是——被打断计划之后的不耐烦。
我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没事,你擦一下就好了,"她笑了笑,把纸袋又往前送了送,"我真的着急走,我妈还在楼下等我……"
新的弹幕又飘出来了。
【她妈没在楼下。】
【她妈在家睡觉,明天的复查是下午三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锦月,"我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找个更靠谱的人吧。"
"万一我明天也迟到了呢?你知道我那个闹钟,三天两头抽风。"
程锦月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你怎么会迟到——"
"谁知道呢,"我打了个哈欠,"高考嘛,什么事都有可能。你找副班长吧,何思远不是每天五点半就起了?比我靠谱多了。"
程锦月站在那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苏禾从十米外传来的呼噜声。
然后她笑了。
跟刚才不一样的笑。
刚才是楚楚可怜的。
现在是——怎么说呢——生硬的。
像往碎了的花瓶上贴创可贴。
"那……好吧,"她把纸袋收回去,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我去找何思远。"
她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又一行弹幕飘了过去。
【她没有去找何思远。】
【她回自己宿舍了。】
【她正在给另一个人发消息:'季白鹿不肯接,怎么办?'】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心跳声像有人在拿鼓槌敲我的胸腔。
身后传来林芝芝的声音:"白鹿,你没事吧?站那儿不动像见鬼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芝芝。"
"嗯?"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你考前综合征犯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心全是汗。
那几行红色的弹幕慢慢消散了。
像烟一样。
但它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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