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沈家拿行李那天,周律师陪我一起去。
妈妈一早就在门口等着。
她看见我,眼睛又红了。
“梨梨,你房间我让阿姨每天都打扫。”
我点点头。
“谢谢妈妈。”
她听见我还叫妈妈,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去抱她。
我绕过她,上楼收拾东西。
我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
鹅黄色窗帘,小熊地毯,床头摆着一排水晶摆件。
衣柜里还有妈妈给我买的裙子。
我一件件看过去,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舍不得。
也许人难过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自动断舍离。
我只拿了几件常穿的衣服,设计稿,证件,还有那只会唱歌的水晶鸭。
收拾到一半,沈砚舟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梨梨。”
我把水晶鸭放进行李箱。
“嗯?”
他手里拿着一个旧盒子。
“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小时候的照片。
有我掉了门牙还傻笑的。
有我第一次穿礼服,紧张得抓着他的袖子的。
还有一张,是我七岁生日,沈砚舟背着我,我手里抓着蛋糕叉,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看了很久。
沈砚舟声音发涩。
“我以前以为,你不记仇。”
“你被冤枉了,只要哄一哄,就会过去。”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你不疼。”
“是我们从来没问过你疼不疼。”
我合上盒子。
“哥哥,你现在问也可以。”
他猛地抬头。
眼里有一点亮光。
我看着他,认真说:
“很疼。”
那点光一下子碎了。
沈砚舟站在门口,像被这两个字钉住。
很久以后,他低声说:
“对不起。”
我点头。
“我听见了。”
他等了一会儿,似乎还想听见我说没关系。
可我没有。
有些对不起,我可以收下。
但没关系,不是必须回礼。
楼下传来争吵声。
爸爸正在和周律师谈赔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家会赔偿所有损失。”
“但能不能不要起诉?”
周律师平静回答:
“这是沈**的决定。”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客厅瞬间安静。
爸爸看向我。
“梨梨,瓷瓷已经被带去做心理评估。”
“她之后会接受治疗。”
“你看能不能......”
我打断他。
“不能。”
爸爸脸色一僵。
我说:
“赔偿我会收。”
“道歉我也听见了。”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她可以生病,可以治疗,可她做过的事也是真的。”
妈妈捂着嘴哭。
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一次又算了,阮瓷会学到的不是悔改。
而是下一次要演得更惨。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妈妈忽然叫住我。
“梨梨。”
我回头。
她颤着手递过来一个盒子。
里面是那条珍珠项链。
“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的。”
“不是给沈家女儿,是给我的女儿。”
我看着那条项链,喉咙有些发紧。
“妈妈,你现在给我,我会很难过。”
她愣住。
我轻声说:
“因为我会想,你以前为什么不说清楚。”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砸在盒子上。
我没有接。
“先放着吧。”
“等有一天我不难过了,再回来拿。”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沈家。
裴叙的车停在门口。
他下车替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都拿完了?”
我想了想。
“没有。”
他看向我。
我抱着水晶鸭坐进副驾驶。
“但不重要的东西,可以不要了。”
之后的一个月,事情进入处理阶段。
阮瓷因为精神状态接受治疗,但她栽赃、损毁财物、诽谤的证据都很完整。
周律师帮我拿到了赔偿和公开道歉。
沈家也发布声明,承认在处理家庭矛盾时偏听偏信,向我道歉。
网友骂了很久。
后来新的热闹出现,热搜慢慢降下去。
我的生活也终于安静下来。
我搬进梧桐路的小楼。
一楼改成工作室,二楼住人。
裴叙偶尔会来。
每次都带一堆我看不懂但很贵的设备。
我问他:
“我们不是退婚了吗?”
他慢条斯理地帮我装灯。
“退婚不影响投资。”
我警惕地抱住账本。
“我没钱还。”
他看着我笑。
“不用还。”
我想了想,严肃拒绝:
“不行。”
“免费的最贵。”
裴叙看了我一会儿。
“沈梨,你现在真的聪明了不少。”
我骄傲挺胸。
“我本来就不笨。”
“只是以前懒得懂。”
他低低笑出声。
那天傍晚,工作室的招牌挂上去。
名字叫:
裂云。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从前那些破掉的地方,好像真的透进来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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