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的第一场个人设计秀办在梧桐路小楼。
场地不大。
一楼是展厅,院子里搭了小小的白色灯棚。
林柚负责收门票。
她把二维码贴在胸前,气势汹汹地说:
“谁敢逃票,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互联网喷子的战斗力。”
我说:
“你温柔一点。”
她瞪我。
“你现在是设计师,不是软柿子。”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给她端了一盘小蛋糕。
“那你吃饱点再战斗。”
她感动地收下了。
秀开始前,妈妈来了。
她穿得很素,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爸爸跟在她身后,沉默得像一座山。
沈砚舟也来了。
他瘦了不少,整个人没有以前那么锋利。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来。
像是怕我不欢迎。
我走过去。
妈妈眼圈立刻红了。
“梨梨,我们买了票。”
我看向林柚。
林柚举起手机。
“买了,三张,全价。”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妈妈看见我笑,眼泪却掉下来了。
她把花递给我。
“祝你开秀顺利。”
我接过来。
“谢谢妈妈。”
爸爸低声说:
“很漂亮。”
我知道他说的是这间工作室,也可能是说我。
我点头。
“谢谢爸爸。”
沈砚舟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我没有立刻接。
他轻声说:
“不是项链。”
“是那只水晶鸭的备用电池。”
我愣了一下。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排纽扣电池。
还有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
以后如果它不唱歌了,可以先换电池。
不要难过。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沈砚舟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梨梨,我知道你暂时不会原谅我。”
“没关系。”
“我以后不逼你。”
“我只是想慢慢学着,怎么当一个哥哥。”
我低头看着盒子。
很久之后,我说:
“那你先进去看秀吧。”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好。”
他们进去后,裴叙从楼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黑色西装,胸针是我用剩余碎纱做的。
我觉得很好看。
但他太冷静,显得那朵纱花像高级拍卖品。
他看了看门口。
“他们来了?”
“嗯。”
“还好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酸,但不疼了。”
裴叙点头。
“不疼就好。”
我看着他,忽然问:
“你今天为什么穿这么正式?”
他低头整理袖口。
“投资人出席设计秀,应该正式。”
林柚路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从早上七点试了五套西装。”
裴叙淡淡看她。
“你可以去收门票了。”
林柚抱着票夹跑了。
我看着裴叙,忍不住笑。
“你紧张啊?”
他沉默两秒。
“有一点。”
我惊奇地睁大眼。
“你也会紧张?”
他看着我。
“沈梨,我不是考试题。”
“也不是永远冷静。”
我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假装整理裙摆。
今天这条裙子是我给自己做的。
白色底,裙摆上缝着细碎银线。
没有被撕裂的痕迹。
但有云散开后的光。
秀开始后,模特一个个走出来。
第一组叫“错位”。
第二组叫“裂云”。
第三组叫“归处”。
最后一套,是我亲自穿着走出去。
灯光落下时,我看见台下很多脸。
林柚在拼命鼓掌。
妈妈哭得眼妆都花了。
爸爸低头擦眼角。
沈砚舟红着眼笑。
裴叙站在人群最后,安静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稳。
不像审判。
不像怜悯。
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走到自己路上的人。
秀结束后,掌声响了很久。
我站在灯下,忽然想起阮瓷。
她后来怎么样了,我其实知道一些。
她接受治疗后,被送出了国。
沈家没有再让她出现在公众面前。
她给我写过一封道歉信。
很长。
里面没有再说自己不配,也没有说自己该死。
她只是写:
沈梨,对不起。
我以前总觉得,只有让所有人看见我可怜,我才能被爱。
可我忘了,被爱不是靠伤害别人换来的。
我没有回信。
不是因为恨她。
是因为我的故事不需要再围着她转了。
秀后庆功宴很热闹。
林柚喝了两杯果酒,抱着我哭。
“宝,你终于站起来了。”
我拍她的背。
“我一直站着呀。”
她哭得更凶。
“你懂什么,这叫情绪表达。”
我乖乖闭嘴。
晚上十点,客人陆续散去。
我站在院子里收灯。
裴叙走过来,帮我把最高处那盏摘下来。
月光落在他肩上。
他忽然问:
“沈梨,退婚协议还签吗?”
我手一顿。
差点把灯摔了。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他看着我,眼里有很淡的笑。
“我一直记得。”
我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签吧。”
裴叙的眼神暗了一点。
我赶紧补充:
“以前那个婚约,是沈家女儿和裴家的约定。”
“我不喜欢。”
“如果以后有什么,那也应该是沈梨自己的决定。”
他安静看了我很久。
然后问:
“那沈梨现在有什么决定?”
我认真想了想。
“先开店。”
“再赚钱。”
“再买很多漂亮布料。”
“然后......”
他耐心等着。
我抬头看他。
“然后可以和你约会试试。”
裴叙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很轻的,藏起来的笑。
是很明显,很好看的笑。
我看得有点脸热,赶紧转身去收灯。
他却在身后问:
“明天可以吗?”
我故作镇定。
“看我档期。”
“后天呢?”
“也要看。”
“大后天?”
我忍不住笑出声。
“裴叙,你好烦。”
他说:
“嗯。”
“那你慢慢习惯。”
夜风吹过院子,灯串轻轻晃动。
我抱着一捧白色洋桔梗,站在自己的小楼前。
这里不是沈家。
不是别人让给我的房间。
也不是谁补偿给我的退路。
这是我自己选的地方。
从今以后,我不用再猜谁的话里藏着刀。
也不用再为了证明自己不坏,把委屈咽下去。
我还是会反应慢。
还是会听不懂很多弯弯绕绕。
但没关系。
我已经知道,疼的时候要说疼。
被欺负的时候要还手。
被爱的时候,也可以慢慢相信。
水晶鸭在屋里忽然响了起来。
它跑调地唱着生日快乐。
我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月光落满院子。
碎过的云终于散开。
而我站在光里,漂亮,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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