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说,他会让阮瓷亲自给我道歉。
我乖乖点头。
然后把所有设计稿上传云盘。
又把被剪坏的裙子、进水的电脑、剪刀购买记录和工作室监控,全都发给了律师。
笨蛋美人的好处就是,别人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所以我做什么,他们也懒得防。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两封邮件。
第一封来自慈善晚宴组委会。
我的作品“裂云”通过终审,被安排在开场展示。
第二封来自奶奶的遗产律师。
奶奶生前留给我的信托已经解冻。
梧桐路那栋小楼,也确定归我个人所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三圈。
太好了。
我终于有地方搬走了。
沈家养了我十八年,这份恩我认。
可认恩不代表我要一直留在这里,被人一次次推到台前审判。
我可以笨。
但不能一直疼。
傍晚,裴叙来接我去晚宴。
我穿着自己改好的礼服下楼。
白色薄纱被剪碎后重新缝在裙摆上,灯光一落,像云层裂开,露出细细银光。
妈妈看见我,眼眶微红。
“梨梨,很漂亮。”
阮瓷站在她身边,穿着沈家给她定制的白色高定。
她看着我的裙子,脸色僵了一瞬。
因为她亲手剪坏的碎纱,正以更漂亮的方式出现在我身上。
车上,阮瓷一直低头不说话。
快到会场时,她才轻声开口:
“姐姐真厉害。”
“不像我,只能靠沈家的名字站在这里。”
妈妈立刻握住她的手。
“瓷瓷,不许这么说自己。”
阮瓷看向我,眼睛红红。
“姐姐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明明这些年都是姐姐在学设计,可我一回来,也能参加同一场晚宴。”
我低头整理裙摆。
“不会呀。”
“你上台又不是我摔下去。”
车里安静了一瞬。
裴叙偏头看向窗外,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晚宴现场来了很多记者。
阮瓷一下车,沈砚舟就亲自护着她走红毯。
记者问:
“阮小姐,回到沈家后适应吗?”
阮瓷眼眶立刻红了。
“大家都对我很好。”
“尤其是姐姐。”
“虽然一开始有些误会,但姐姐一直在让着我。”
她说着,转头朝我伸手。
“姐姐,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我看着她递来的手。
那只手腕上有一点淡淡红痕。
我记得她对芒果过敏。
也记得她昨天晚上特意问阿姨,晚宴甜品里有没有芒果。
我没有立刻握。
阮瓷的眼泪已经蓄起来。
“姐姐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镜头全都对准我。
我想了想,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原谅要看具体哪件事。”
“胸针那件,还没完全原谅。”
“剪裙子那件,也还没完全原谅。”
“电脑那件,要看维修费。”
现场骤然安静。
记者的眼神瞬间亮了。
阮瓷脸色白了一瞬。
沈砚舟低声叫我:
“沈梨。”
我小声说:
“她问的呀。”
阮瓷很快恢复过来,眼泪掉下。
“姐姐说得对。”
“都是我不好。”
“我这样的人,确实不配被原谅。”
她抽回手,像受不了似的转身进会场。
妈妈责备地看了我一眼,追了过去。
沈砚舟也跟了上去。
裴叙站到我身边。
“疼吗?”
我低头,才发现指尖被阮瓷掐出一道红印。
我摇摇头。
“还好。”
他看了一眼会场深处。
“她今晚会动手。”
我眨眨眼。
“我知道。”
裴叙看向我。
我摸了摸裙摆上的碎纱。
“我以前是听不懂。”
“不是不会疼。”
晚宴开始后,我的作品作为开场展示。
模特穿着“裂云”走上台时,全场灯光暗下,只剩银白色的光从裙摆层层亮起。
台下响起掌声。
我站在后台,忽然很想哭。
不是委屈。
是我第一次发现,被撕坏的东西,也可以换一种方式站起来。
这时,阮瓷走了过来。
她眼眶红红,声音压得很低。
“姐姐,你赢了。”
我转头看她。
她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和她平时柔弱的样子完全不同。
“可是你猜,大家会相信一条漂亮裙子,还是相信一个被你逼到过敏发作的真千金?”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她掌心黏腻,带着一股很淡的芒果甜香。
我本能想抽回。
她却借着我的力气往后一倒。
整个人从后台侧边三级台阶滚了下去。
尖叫声炸开。
“阮小姐摔倒了!”
“快叫医生!”
阮瓷蜷缩在地上,脖颈和手腕迅速泛起大片红疹。
沈砚舟第一个冲过去,把她抱起来。
“瓷瓷!”
阮瓷抓住他的袖口,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哥哥,别怪姐姐。”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太害怕了。”
“怕我今晚公开身份,怕我抢走她的一切。”
全场死寂。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向我。
妈妈脸色惨白。
爸爸眉头紧锁。
沈砚舟抬头看我,眼底第一次带上毫不遮掩的怒意。
“沈梨。”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站在原地,没有解释。
因为我看见阮瓷垂在裙边的手,正悄悄把一个透明小瓶子塞进裙摆。
她抬起泪眼看我。
那一瞬间,她没有再装可怜。
她在笑。
很轻,很快,只有我看见。
裴叙站到我身边,声音低下来。
“要我帮你吗?”
我摇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闺蜜刚发来的消息。
“放心吧。”
“她自己抹芒果精油、自己抓你的手、自己滚下台阶的全过程,直播间十二万人都看见了。”
我举起手机的那一刻,后台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沈砚舟抱着阮瓷,脸上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记者们的镜头对着我。
妈妈捂着嘴,眼里全是失望。
爸爸站在人群后面,眉头紧皱,像已经给我判了罪。
只有裴叙站在我身边。
他没有替我说话。
但他往前半步,挡住了那些几乎要怼到我脸上的镜头。
我低头点开闺蜜林柚发来的直播回放。
画面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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