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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
那年中秋,我准备提前去学校报到。
妈妈给我装了一盒月饼。
每块月饼都用纸托分开。
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
路上别空腹。
爸爸送我到楼下,又把车门打开。
“充电器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呢?”
“带了。”
“常用药呢?”
“也带了。”
爸爸还是不放心。
他把一个小药箱塞进后备箱。
里面装着感冒药、创可贴和止泻药。
妈妈站在楼道口提醒他。
“她是去上大学,不是去逃难。”
爸爸说:“外地天气不一样。”
我坐进驾驶位。
妈妈把月饼盒放到副驾驶。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
“晚上别一个人走偏僻的路。”
“知道了。”
“要是有人搭话......”
“我会先找警察。”
妈妈终于点头。
我启动车子。
他们站在楼下看着我离开。
车开出小区后,我把车停在路边。
手机里多了好几条消息。
妈妈问我有没有出发。
爸爸问我车是不是正常。
我一条条回复。
“已经上路。”
“车没问题。”
“月饼在旁边。”
等红灯时,我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屏幕突然卡了一下。
画面变成黑色。
手机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段记忆一下回来了。
直播间里,妈妈说自己被卖进山里。
她说爸爸的车摔下悬崖。
她说自己在后山等死。
那一晚,我也是这样听见她的声音。
黑色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
芸香点心中秋直播。
我没有立刻点进去。
我怕再听见那段绝望的声音。
车后的喇叭响起。
我把车靠到路边,才按下屏幕。
直播画面亮了起来。
妈妈站在店里的操作台前。
她穿着浅色围裙,头发已经有了些白。
爸爸坐在旁边包月饼。
他的动作比年轻时慢了许多。
却仍然把每个边角捏得很整齐。
妈妈对着镜头说:“大家晚上好。”
“今天教大家做莲蓉月饼。”
“我女儿刚考上大学。”
“她马上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爸爸在旁边插话。
“她车里有药箱。”
妈妈回头看他。
“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说三遍她才记得。”
直播间里全是笑脸和评论。
有人问妈妈结婚多少年了。
爸爸抢答:“二十四年。”
妈妈说:“二十五年。”
爸爸拿出手机算了算。
“确实二十五年。”
他算错一年,还坚持了半天。
妈妈把一块刚烤好的月饼放在盘子里。
“这是留给丫丫的。”
“她小时候喜欢吃豆沙。”
“现在改吃蛋黄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屏幕里的妈妈。
她没有被困在山里。
没有躺在后山等死。
爸爸也没有摔下悬崖。
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嫌她把面粉撒到了桌上。
直播快结束时,妈妈对着镜头挥手。
“祝大家中秋快乐。”
“愿家里人都平平安安。”
爸爸提醒她:“别忘了关后门。”
妈妈说:“已经关好了。”
她转身检查了一遍玻璃门。
报警按钮就在旁边。
监控灯亮着。
所有出口都清清楚楚。
我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很久。
司机从旁边经过,敲了敲车窗。
“姑娘,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泪。
“没事。”
“家里人在等我吃月饼。”
我重新发动车子。
手机里,妈妈发来一条语音。
“丫丫,到了以后给妈妈报平安。”
爸爸紧跟着发来一条。
“开慢点。”
我回复他们。
“知道了。”
“我会回家的。”
那天晚上,我终于明白。
我重来一次,不是为了困在那场失踪里。
我只是想把妈妈带回家。
也把爸爸留在家里。
后来,每年的中秋节,芸香点心都会开直播。
妈妈教人做月饼。
爸爸负责捣乱。
我在屏幕外和他们视频通话。
有时是我赶回家。
有时是他们来学校看我。
可不管相隔多远,直播结束前,妈妈都会对我说同一句话。
“丫丫,月饼给你留着。”
我也会回答她。
“妈妈,我马上回家。”
这一次,家里有人等我。
灯一直亮着。
月饼也一直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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