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上。”
工牌确实挂在里间那面老镜子的木框上,红色带子垂下来,一晃一晃。
他走过去拿。她伸手,按住镜子。
“干完活再拿。”
“什么活。”
“门口那袋布,搬到里间去。”
郭松回头看了一眼。麻袋鼓鼓的,袋口用尼龙绳扎着。他掂了一下,四十斤往上。
“搬完就还我。”
“看我心情。”
他搬了。三趟。第二趟的时候麻袋底蹭过裤腿,留下一道灰。
“还有地上。”
他把地上的布头、线轴、碎镜片扫进簸箕。
“还有水。”
他去后院提了一桶水,放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手腕。
外面还热,屋里没开空调。
“你热不热。”
“关你什么事。”
“你袖子。”
“我乐意。”
她把桶往缝纫机底下推,继续踩线。
郭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手腕上什么都没有,连根表带都没有。
“行了吧。”
她把工牌从镜框上摘下来,在手心里掂了两下。
“你叫什么。”
“郭松。”
“哪个松。”
“松树的松。”
“哦。”
她把工牌拍进他手里。
“明天还来。”
“工牌拿回来了。”
“外套还在我这。”
郭松把工牌往脖子上一挂,带子有点松,晃。他看了一眼她店里另一把椅子的靠背——他今天早上放在公司椅背上的那件外套,正叠得整整齐齐搭在那儿。
他没说话。
门外的青石板上,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铃响了一下。
2 从今天起你欠我
“从今天起,你欠我。”
郭松在地铁上看这条消息。微信号是昨晚加的,头像是把裁缝剪,名字两个字:燕林。
他回:欠什么。
“外套。”
“我洗好送过去。”
“不用洗。中午拿过来。”
中午他跟李工说去现场补拍两张照片。李工头也没抬:“四十分钟。”
他跑着去的。
铺子里有个阿姨在改裤脚。燕林把软尺搭在脖子上,看见他进门,下巴往里间一抬。
“缝纫机,挪窗户底下。”
那台机器是老式的,铁架子。郭松抱着机身往窗户那边挪,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凳角上。他挪了三趟,最后一趟才到位,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阿姨在外面笑:“燕林,这小伙子哪找的。”
“实习生。”
郭松从里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叫郭松。”
“我知道。”她低头量裤脚,“工牌上写着。”
“门口那两包布,扛里屋去。”
“里屋没地方了。”
“那就摞起来。”
他扛。两包,一包五十斤往上。摞完他伸手:“外套。”
“去路口买杯柠檬水,少冰。”
“现在?”
“现在。”
他去了。来回八分钟。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皱眉。
“太甜。换一杯。”
郭松站着没动。
“换一杯。”她又说了一遍。
“你先喝完这杯。”他说,“喝完我再买。”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大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响。喝到一半,她把杯子墩在裁衣台上。
“行。滚吧。”
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跑回公司,迟了六分钟。李工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表,什么也没说。
午休的食堂,小周拿筷子敲碗。
“老郭,你最近老往老城跑。”
地铁末班车开走的那一刻,一个醉酒的姑娘从台阶上栽了下来。郭松扑过去把她捞回站台,赔上一只袖子。第二天他去拿工牌,工牌挂在老城那家改衣铺的镜子上。她按住镜子:“干完活再拿。”从那天起,全公司都知道实习生郭松在给一个凶姑娘当跑腿。同事笑他,赵晴把转正名额的差距摊在他面前。她家里三个孩子,她排中间。十岁那年村里孩子都打了银手镯,她没有。谁提这件事,她翻脸。
2026-10-13 17:20:05
“镜子上。”工牌确实挂在里间那面老镜子的木框上,红色带子垂下来,一晃一晃。他走过去拿。她伸手,按住镜子。“干完活再拿。”“什么活。”“门口那袋布,搬到里间去。”郭松回头看了一眼。麻袋鼓鼓的,袋口用尼龙绳扎着。他掂了一下,四十斤往上。“搬完就还我。”“看我心情。”
2026-10-13 17: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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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1 03:4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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