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蜜江照晚听完我的计划,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一拍大腿:"懂了,你想转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城西一个特别灵的师傅——"
"不是转运。"我把手机拍她面前,屏幕上是我的搜索记录:怎么才能倒霉。怎么主动招霉运。如何科学地变衰。
"是倒转运。"
江照晚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得出结论:"小满,你这是魔怔了。"
但她还是陪我去了。这就是江照晚,嘴上说你有病,身体很诚实,因为她总觉得"反向玄学"是个风口,说不定能做成一个电商新品类。
按她的话说:"求运的人太多,求衰的人你是独一份,差异化竞争。"
我们去了城郊那个"大凶之地"——一个拆了一半的商业综合体,停工三年,围挡上贴满了褪色的商铺招租广告。江照晚说这种地方阴气重,最适合改造气运。
围墙里头居然藏着个摊位。折叠桌,一张红布,红布上摆了一排手串,油亮油亮的。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裹着军大衣,缩在马扎上刷手机。
摊位前空无一人。地上插的牌子写着:开光霉运转,专治诸事不顺。
江照晚眼睛一亮:"哥,这串怎么卖?"
大哥抬起头,看见有人,愣了三秒,然后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军大衣差点绊倒他自己。
"卖卖卖,三十九一串,都是开过光的。"
我挑了一串最黑的,珠子乌漆嘛黑,像凝固的机油。江照晚在旁边扫码付钱,顺口问:"哥,你这生意怎么样啊?"
大哥叹了口气:"别提了,在这儿摆了三年,你们是头一拨客人。这地方太邪了,招租的广告贴出去没人来,我卖转运珠都没人来买——你说邪不邪门?"
我捧着那串"霉运转",心里升起一点微弱的希望。三年无人问津的摊位,够衰,够凶,我这个体质到了这儿,总该被传染点什么了吧?
为了保险,我还做了点仪式性的努力。江照晚教我的:反着来,见人说吉祥话是旺,那就见人说丧气话。
我对着大哥的摊位说:"祝你这摊位永远没人来,祝你这批珠子烂在手里。"
大哥愣了三秒,眼眶居然红了,一把攥住我的手:"姑娘,三年了,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这么实在的话!别人都盼着我生意兴隆,就你知道我撑得不容易!"
他一激动,把我那三十九块钱退了,还倒贴我一杯热奶茶。
奶茶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摊主旁边不知谁家孩子举着手机喊:"爸!咱家那批压在仓库的货,有人全订走了!说是拍短视频清库存,价格翻倍!"
那是大哥压了三年的圣诞手环,去年亏得最惨的一批货。
我捧着热奶茶,风中凌乱。
大哥收了钱,也来了精神,给我们讲这串珠子的来历。说是他小孙子"开的光",证书都有。
证书是一张复印纸,彩色打印的,上面画着蜡笔太阳,写着"此珠已开光,谁买谁倒霉",落款:幼儿园中二班,豆豆。
江照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把手串戴上,闭上眼睛,诚心诚意地祈祷:让我倒霉吧,让我摔一跤、丢个钱包、被雨淋成落汤鸡,怎么样都行。
睁眼的时候,我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喧哗。
那个死气沉沉的烂尾楼一层,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几个穿制服的办事人员在跟商户登记什么,人群里有人大声念着手机:"……批下来了批下来了!临时集市批文!这条街终于不是烂尾楼了,周末集市,下个月开街!"
烂尾楼商户们喜极而泣。三年了,围挡上的招租电话终于有人打了。有个抱孩子的大姐激动得直拍大腿,说终于不用天天跑三公里外摆摊了。
第一个打进电话的,是摊主大哥旁边卖烤肠的。烤肠大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说他等这个批文等了三年,今天一早就有投资人来谈,说他这位置是整层楼的"元铺"。
那台刷了三年短视频的折叠桌上,手机被挤到角落,外放着庆祝的音乐,居然跟现场的笑声混成了一片。
大哥握着我的手不撒开,非要退钱给我。
"姑娘认识你们以后我摊位都升值了!"他红光满面,"你这姑娘是不是干这行的?"
我问:"我干哪行的?"
大哥特别诚恳地看着我:"旺人的。"
江照晚在旁边笑到扶墙,笑完了掏出手机开始记账:"新品类立项:反向锦鲤,第一笔市场调研完成。"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盯着手腕上那串乌漆嘛黑的手串发呆。
江照晚安慰我:"没事,一次不算数,咱们明天继续。"
车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奶奶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指标稳住了,就是人还虚,得静养。
后面跟了一句:"托你的福。"
托你的福。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把那串"霉运转"又往手腕上紧了紧。
江照晚凑过来看我的手串:"哟,这玩意儿还挺衬你。对了,跟你说,我打听了,那贴里说的全城最衰的人,好像真有其人。论坛上有人开过他的治安帖,楼主跟了拍三个月,最后帖子黄了。"
我一下子坐直了:"为什么黄了?"
"先别管为什么黄了。"江照晚摆摆手,"我先说个更邪门的。我关注这帖子是因为我表哥,他说他们彩票店老板提起这人就来气——不是怕他来,是怕他不来。"
"怕他不来?"
"嗯,他不来,生意平淡;他一来,第二天老板就得出点小血光——机器坏、发票丢、被顾客投诉。但怪就怪在,每次他来过之后一周,店里流水必定回暖。老板娘算过账,说这人是赔钱货又是招财猫,看不懂。"
江照晚翻着帖子,念叨:"楼主说……跟拍到最后一期,那人站在马路边上,一个醉驾的司机为躲他,连撞三个花坛,主动报警自首了。楼主写着写着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说这人不像是衰神——"
她把手机递给我。
帖子的最后一句,楼主打了个问号:"这哥们儿到底是在倒霉,还是在替这条街挡灾啊?"
我天生性子绵软,从不与人争辩。说不过谁,让他开不了口就是。奶奶说我吃得多,逼我饿着肚子干活。她摔死了,饭就够吃了。爹要卖我,说靠身子赚钱不丢人。我一碗药把他送进了南风馆。后来,南风馆的老板娘捏着我的玉坠,手抖得端不住茶:“丫头,你娘……叫什么?”【第一章】我叫苏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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