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性子绵软,从不与人争辩。
说不过谁,让他开不了口就是。
奶奶说我吃得多,逼我饿着肚子干活。
她摔死了,饭就够吃了。
爹要卖我,说靠身子赚钱不丢人。
我一碗药把他送进了南风馆。
后来,南风馆的老板娘捏着我的玉坠,手抖得端不住茶:
“丫头,你娘……叫什么?”
【第一章】
我叫苏绵。
村里人都说,苏家那丫头是个面团捏的。
骂她,她低头。
打她,她不躲。
抢她碗里的饭,她就把碗递过去,再小声问一句:“还要吗?”
我奶奶最喜欢我这一点。
“赔钱货就该这样,干活不吭声,吃饭少张嘴。”
她一边说,一边把我碗里仅剩的半个窝头夹走,塞进自己嘴里。
嚼得很响。
我看着那半个窝头在她牙缝里变成渣,胃里一阵抽紧,酸水往喉咙口顶。
那天我已经挑了二十担水,劈了一垛柴,还把猪圈清了。
天没亮起,天黑透才停。
我肚子叫了一声。
奶奶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叫什么叫?饿死鬼投胎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娘就是吃多了,才把自己吃没了!”
我低着头。
“奶奶说得是。”
我爹苏有财在旁边剔牙,眼皮都没抬:
“娘,少跟她废话,明儿让她把后山那片地也翻了。”
奶奶哼了一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稀粥喝干净,又把碗舔了一圈。
舔得发亮。
我没争。
我从来不争。
争有什么用呢?
奶奶七十了,嗓门比村口的铜锣还大,骂起人来能从晌午骂到日落,中间不带喘气的。
我说不过她。
说不过,就不说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柴房的草堆上,饿得睡不着。
数着房梁上的蜘蛛网,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四十七根的时候,我听见堂屋那边有动静。
窸窸窣窣。
我爬起来,贴着门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奶奶披着褂子,猫着腰,摸到灶台后面,从墙缝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是两个白面馒头。
还有一小罐猪油。
她用手指头挖了一大坨猪油,抹在馒头上,蹲在灶台边上,一口一口地吃。
吃完了,把手指头一根根嗦干净,又把罐子封好,揣进怀里。
然后下了地窖。
我家地窖口是一溜青石台阶,又陡又窄。
奶奶每天夜里都要下去一趟。
我以前不知道她下去干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地窖里藏着鸡蛋,藏着腊肉,藏着白面。
全家只有我不知道。
我站在柴房门后,攥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缝里,抠下来一小片木刺,扎进肉里。
我没觉得疼。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奶奶说,家里的饭不够吃。
可是如果家里少一个人吃饭呢?
【第二章】
第二天,我照常挑水,劈柴,翻地。
奶奶照常骂我。
“磨磨蹭蹭的,等着我请你吃席啊?”
我说:“不敢。”
中午她又把我那份窝头扣下了。
“今儿活没干完,不配吃。”
我说:“奶奶说得是。”
傍晚,我去地窖口扫地。
扫得特别干净。
扫完了,我从灶台后面的墙缝里,把那罐猪油摸了出来。
我天生性子绵软,从不与人争辩。说不过谁,让他开不了口就是。奶奶说我吃得多,逼我饿着肚子干活。她摔死了,饭就够吃了。爹要卖我,说靠身子赚钱不丢人。我一碗药把他送进了南风馆。后来,南风馆的老板娘捏着我的玉坠,手抖得端不住茶:“丫头,你娘……叫什么?”【第一章】我叫苏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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