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周末,我回旧寝室收拾行李。
推开门,里面安静得有些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发霉味。
许梦瑶的床铺已经空了,床板上只剩下一层灰。
唐琪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盯着手机发呆。
自从处分通报全校后,她就被班里的人彻底孤立了。
没人愿意和一个随时会背刺室友、造谣生事的人做朋友。
赵佳看到我拿出行李箱,立刻站了起来。
“林玥,你要搬走了?”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我帮你收拾吧,你东西多,一个人搬不动。”
我挡开她伸过来的手。
“不用了,我自己来。”
赵佳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唐琪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瘦了很多,眼眶下是一圈乌青。
“林玥。”
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干涩。
“你现在满意了吧?”
“许梦瑶坐牢了,我背了处分,连奖学金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我把最后几本书装进纸箱,拉上拉链。
“你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是因为你们自己做了什么。”
我提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痛快谈不上。”
“我只是觉得,终于不用再闻到这里的发霉味了。”
我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关上了那扇门。
南区的新公寓楼环境很好。
双人间,带独立的卫浴和小阳台。
我的新室友叫周宁,是大三的学姐。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给多肉植物浇水。
看到我,她放下水壶,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林玥吧?辅导员跟我提过你。”
她走过来,帮我把一个重纸箱搬进屋。
“你的桌子在靠窗那边,我已经擦过了。”
“洗手间在左边,热水是二十四小时的。”
我道了谢,开始整理东西。
我把那个带密码锁的防火箱拿出来,放在桌子底下。
周宁看到了,并没有像唐琪琪那样嘲讽我有“被迫害妄想症”。
她只是点点头。
“贵重物品锁起来挺好的,省得以后有误会。”
收拾完行李,我拿出一个新的电炖锅。
这是我昨天刚买的,和被我砸掉的那个是同一个牌子。
我把锅放在桌面上。
周宁看了一眼,笑着问:
“这个锅看起来挺好用的,能借我熬点粥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一世开学第一天的场景,在脑海里重叠。
我转过头,看着周宁。
“不好意思,我的私人物品不外借。”
周宁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神色如常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自己也有个小电锅,在柜子里还没拿出来呢。”
她没有觉得委屈,也没有指责我小气。
她只是接受了我的拒绝,然后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正常人之间的相处是这样的。
拒绝就是拒绝。
不需要背负道德枷锁,也不需要面对道德绑架。
边界感,本来就该是人际交往的底线。
搬进新寝室的第二周,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许梦瑶的案子判了。
因为涉嫌失火罪和伪证罪,且造成了严重的公共财产损失,她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同时,她的家属需要承担茶水间及走廊的全部维修费用,共计八万六千元。
负责案件的民警告诉我,许梦瑶的母亲在法庭上撒泼打滚。
她大骂法官收了我的黑钱,甚至企图撞墙寻死。
但法律不看谁闹得凶,只看证据。
最终,她被法警强行带离了法庭。
那八万多块钱的赔偿款,足够掏空那个原本就贫困的家庭。
挂断电话没多久,我在宿舍楼下看到了我爸妈。
他们开着那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公寓楼门口。
我妈手里提着几个高档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我以前喜欢吃的进口零食和补品。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迎了上来。
“玥玥,新寝室住得还习惯吗?”
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妈妈给你带了点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爸站在车旁,轻咳了一声。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周末跟我们回家,你爷爷奶奶也想你了。”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在我最绝望时,为了家族名声逼我认罪的父母。
我没有接我妈手里的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爸面前。
“这是你们给我办的副卡。”
“里面的钱我一分都没动过,现在还给你们。”
我爸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缺钱。”
我平静地说。
“我外婆留给我的那套房子,我已经委托中介租出去了。”
“租金足够我付学费和生活费。”
我妈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玥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我们当时也是被网上的视频骗了,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怎么会真的害你?”
我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
“你们没有害我。”
“你们只是在我和你们的面子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如果那天我拿不出证据,如果我真的被学校退学。”
“你们会为了我,去对抗那些流言蜚语吗?”
他们沉默了。
答案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卡你们收回去吧。”
我把银行卡放在车前盖上。
“以后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你们的面子,也不需要我来维护。”
我转过身,朝着公寓楼走去。
我妈在后面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头。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强行缝补,只会让自己再次受伤。
晚上,我坐在新寝室的书桌前。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周宁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我:
“林玥,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市区的图书馆?”
“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咖啡馆,甜点很不错。”
我合上电脑,转过头看着她。
“好啊。”
“不过我请客,就当是庆祝我搬进新寝室。”
周宁笑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校园里的路灯亮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林荫道上。
没有算计,没有争吵,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道德绑架。
我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那个新电炖锅。
冰凉的金属外壳,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我的人生,终于重新回到了我的手里。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弄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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