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砚舟接住了我。
可太迟了。
我的身体软软垂在他臂弯里,鲜血沿着嫁衣往下淌,在地面蜿蜒出刺目的红。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抖得厉害。
“沈知意?”
“别装了。”
“你不是要和离吗?起来,自己同我说。”
他拍了拍我的脸。
没有回应。
我睁着眼,眸中却再也映不出他的身影。
青黛扑过来,哭着想将我抢回去。
“放开夫人!”
“是你害死了她,你没资格碰她!”
裴砚舟一脚踢开面前的矮桌,厉声怒吼:
“太医呢?”
“都聋了吗?快去催!”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宴厅乱作一团。
宾客纷纷后退。
婆母看着满地的血,脸色惨白,却还在嘴硬。
“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喝了几口鸡血吗?”
“她一定是在装。”
“砚舟,你别让她骗了!”
裴砚舟猛地抬头。
那眼神太冷,婆母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柳如烟捂着小腹,怯怯走来。
“侯爷,夫人或许只是晕过去了。”
“您别急,妾的太医马上就......”
“滚开!”
裴砚舟第一次甩开了她。
柳如烟踉跄几步,撞到桌角。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侯爷?”
裴砚舟根本没有看她。
他死死按住我的唇角,想堵住不断涌出的血。
可越堵,血越多。
很快,他的手、他的衣袖、他的胸膛,全被染红。
“沈知意,你睁开眼。”
“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
“我不准你死。”
“听见没有?”
他将我抱得越来越紧,仿佛只要不松手,我就还能活过来。
太医终于提着药箱赶到。
裴砚舟跪在地上,把我送到他面前。
“救她。”
“无论用什么药,先救她!”
太医伸手探向我的鼻息,又摸了摸我的颈侧。
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跪了下来。
“侯爷节哀。”
裴砚舟愣住。
“你说什么?”
太医低下头。
“夫人脉息已绝,回天乏术。”
“放肆!”
裴砚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她刚才还在说话!”
“她还能写字,还能走到这里,怎么可能死?”
太医看了一眼地上的空瓷瓶碎片。
“鸩毒入体,初时只会腹痛、咳血。”
“等毒入心脉,顷刻便会毙命。”
“夫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裴砚舟的手缓缓松开。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抓起我留下的绝笔,翻来覆去地看。
“她早就知道?”
太医不敢答。
青黛哭着捡起一块碎瓷。
“夫人早就说了。”
“是侯爷不信。”
“奴婢求过您,求您替她请大夫。”
“可您忙着照顾柳姨娘,忙着给她别院,忙着抬她做平妻!”
“夫人从灵堂走到这里,吐了三次血。”
“你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可你们都说她在演!”
裴砚舟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我。
我的脸白得像纸,唇边却染着血。
七日前,他躲在棺木中,听见我跪在灵前,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那时柳如烟趴在棺木外,小声问他:
“侯爷,您心疼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
“再等等。”
如今,怀中的人终于不哭了。
不求了。
也不等了。
裴砚舟抬手替我擦去唇边的血,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知意,我信了。”
“这一次,我真的信了。”
可死人听不见道歉。
更不会因为一句迟来的相信,再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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