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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执法队传来消息:孙淑芬劳改地点定了,在外区矿场,转押前,她申请见我最后一面。
秦望问我去不去。
"去。"
看守所的铁栏比审讯室的凉。
孙淑芬坐在里面,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又黯下去。
"你来了。"
"嗯。你要说什么?"
"我问过自己很多遍,你有没有恨我。"她低着头,"你肯定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上次说过了。"
"你不恨我,比恨我更让我难受。"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禾禾,妈跟你说句实话——第二年,我回去过。"
"回哪?"
"老屋。"她的声音发颤,"我去找过你。他们说你跑了,我以为你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孙淑芬。"我开口,"你回去找的,是那个孩子吗?"
"是——"
"还是,能证明你没卖过孩子的证据?"
她僵住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五年前的老屋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这丫头片子命硬,签了字据,往后死活与我无关。"
邱立本的声音。
录音里,另一个声音接话,是她的:"行。你收好她。别让她跑出来。"
孙淑芬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哪来的......"
"清理队修复的。邱立本的遗物。"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第二年回去,找的是这张字据,还是我?"
孙淑芬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脸上那层东西,一层一层地碎掉。
先是辩解,再是眼泪,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第一次,她哭得像个真正做错了事的人。
"禾禾......"她哑着嗓子,"我......我不是人......"
"我知道。"
"你恨我吧!你恨我吧!"她忽然抬起头,满脸是泪,"你骂我!你打我!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骂你做什么。"我看着她,"你的报应,不在我这儿。"
"在这里。"我指指她自己的胸口,"你后半辈子,每天都会梦见那间杂物间。"
"你每天都会梦见一个孩子,趴在门缝里喊你。"
"你活多久,就做多久的梦。"
她张着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铁栏上。
我把那半张照片取出来,从铁栏的缝隙里推过去。
"你既然要记着她,就把这半边收好。"
"你记不记得她,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我会治好娇娇。"我站起来,"她只会知道,她有个姐姐。"
"她不会知道,她妈是什么人。"
"这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
我转身走出看守所。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嚎哭。
门在身后合上。
外面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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