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的护照、药和设计原稿都在家里。
我赶到小区时,搬家公司正往外扔纸箱。
八年来的衣服、奖杯和照片混在一起,箱子上只用黑笔写了两个字。
杂物。
我拦下一只即将装车的箱子。
物业经理立刻带人围住我。
“程先生交代过,许小姐身体不好,不能受。”
“林女士,请您别让我们难做。”
电梯门打开。
几个邻居探头看热闹,有人举着手机拍我。
“这不是那个卖丈夫的前妻吗?”
“拿了八千万还回来闹,胃口真大。”
我拿出产权证明。
“这套房子有我的名字。”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
物业经理还没说话,屋内便传来熟悉的钢琴声。
那架钢琴是外婆留给我的。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外婆卖掉唯一的金镯子,才替我买下它。
我结婚时什么都没带,只把这架琴搬进了婚房。
可现在,许知夏坐在琴凳上,弹着我最喜欢的曲子。
程砚舟站在她身后,正替她调整琴谱。
看见我,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谁让你进来的?”
我推开保安,快步走向钢琴。
琴盖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我的结婚照被拆下来,外婆的遗照也被塞进垃圾袋,给许知夏的婚纱照腾位置。
我弯腰去捡遗照。
许知夏立刻起身。
“眠眠,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外婆的照片。”
“砚舟只是怕我看见你们的结婚照,情绪不好,才让人一起收起来。”
她说的是一起收起来。
像外婆的遗照只是被婚纱照连累的垃圾。
程砚舟挡在她面前。
“几张照片而已,摆出一副死了人的样子给谁看?”
“知夏晚上睡不好,这套房子的布置必须全部换掉。”
我抱紧遗照。
“房子你们可以住,钢琴不能动。”
程砚舟明明知道,这是我最看重的东西。
所以他看了钢琴一眼,语气越发冷淡。
“知夏喜欢这架琴。”
“反正你以后有钱再买,别连这种东西都要跟她抢。”
搬运工过来抬琴。
我挡在琴前,被保安一把推向旁边的玻璃柜。
玻璃轰然碎裂。
一块碎片扎进脚底,我额角刚缝好的伤口也再次崩开。
血顺着脚踝滴在地板上。
许知夏被响声吓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程砚舟跨过我脚边的血,一把将她抱起来。
“知夏,看着我,别怕。”
私人医生赶来时,我还扶着墙站在原地。
他让医生先给许知夏测心率,连一卷纱布都没有留给我。
许知夏缓过来后,红着眼替我求情。
“砚舟,这里本来就是眠眠的家,你别赶她走。”
“万一她九十九天后不肯回来,你会后悔的。”
一句话,便让程砚舟认定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回头。
他冷冷看向我。
“别拿离家出走威胁我。”
“你舍不得我,我知道。”
“但知夏剩下的时间不多,你就算爬,也给我爬出去。”
保安扯住我的胳膊。
我弯腰捡起沾血的护照和遗照,任由他们把我拖出家门。
门合上前,我听见许知夏轻声问钢琴上的划痕怎么办。
程砚舟说:“换一架新的。”
她却摇头。
“我就喜欢眠眠这架。”
当天下午,我踩着还在渗血的脚,补齐了房产手续。
中介劝我等伤好了再签。
我一页一页签完,把产权资料推过去。
“婚礼当天交房。”
“钢琴单独运走,除此之外,屋里所有东西都可以送给买家。”
从房产中心出来,我在装护照的纸箱里发现一份董事会决议。
三个月前,程砚舟已经提议撤销我的品牌总监职位。
理由是我能力不足,经典设计长期依赖他提供的灵感。
许知夏将以“品牌灵感缪斯”的身份接替我。
这家公司是我陪程砚舟在地下室创办的。
第一批订单,是我发着高烧画了七十多张设计稿换来的。
如今,他不仅要抢走我的位置,还要把我八年的心血,改写成他送给许知夏的情书。
手机在这时响起。
程砚舟的助理通知我,明天必须出席品牌发布会,当众承认许知夏才是经典系列的真正灵感来源。
“程总说了,林小姐如果拒绝,公司会以盗取商业机密您。”
发布会流程表随后发进邮箱。
许知夏的身份是新任品牌总监。
而我的名字被放在最后一页。
身份只有四个字。
离职员工。
4
发布会当天,我脚底的伤口已经发炎。
工作人员把我拦在正门外,让我从堆满纸箱的员工通道进去。
舞台中央,正播放着我八年来最得意的设计。
那些我熬过无数通宵、改过上百遍的作品,主创名字全部变成了许知夏。
程砚舟站在聚光灯下,讲起他与许知夏的青春。
十八岁的雪山,十七岁的夏花,还有她遗失的蓝宝石项链。
他说公司所有经典系列,都源于他对初恋的思念。
台下掌声雷动。
我这才知道,过去八年,他夸我有天赋,只因为我无意间画出了许知夏喜欢的东西。
我以为我们一起创立了品牌。
在他的故事里,我不过是替他加工爱情的廉价工人。
许知夏上台后,没有直接领下功劳。
她拿出一本高中画册,红着眼替我解释。
“这些设计确实都是眠眠完成的。”
“可能砚舟平时跟她说过太多我们的过去,她才会无意识借鉴。”
她越是替我说话,台下看我的眼神便越鄙夷。
一个偷走别人爱情和创意的人,偏偏还得到了受害者的原谅。
我拿出原始设计稿。
“第一代雪山系列的原稿完成于十二年前。”
“那时,我还不认识程砚舟。”
现场骤然安静。
许知夏脸色白了白,却没有争辩。
她只是轻声提醒程砚舟:“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别为了我和眠眠生气。”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
她只需要让程砚舟觉得,她又一次为了我忍气吞声。
程砚舟果然夺过我的设计稿,狠狠摔在地上。
“林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些年如果不是我给你平台,你的破画连地摊都上不了。”
“知夏愿意把功劳分给你,是她心软,不代表你真有资格。”
他让保安检查我的电脑和移动硬盘。
我不肯交,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按住我的手臂。
电脑摔在地上,脚底的伤口也被踩裂。
血很快渗透鞋面,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地板上。
与此同时,许知夏翻画册时被纸划破了手指。
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程砚舟却立刻推开所有人,亲自拿来医药箱。
“疼不疼?”
“都说了让助理替你翻,非要自己动手。”
他低头替她消毒,吹了好几次,才小心贴上创可贴。
我站在不远处,半只鞋已经被血浸透。
他替许知夏处理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才终于抬眼看我。
“别装得这么可怜。”
“房子给了你,公司也养了你八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难道要我把知夏的命也赔给你?”
我弯腰捡起摔坏的电脑。
“你说得对。”
“欠我的东西,应该一样一样算。”
程砚舟冷笑。
“离了我,你算什么东西?”
他当众宣布解除我的职务,并以泄露商业机密为由,将我永久列入行业黑名单。
我签下离职文件,没有解释。
因为他不知道,电脑里只有几份无关紧要的备份。
全部原始底稿、工作邮件与创作时间链,早已完成公证。
刚才他公开承认作品由我完成的发言,也被律师完整录下。
婚礼开始时,版权撤回函和劳动仲裁申请会同时送达公司。
发布会结束,程砚舟叫住我。
他递来一张婚礼请柬。
许知夏担心网友说她走原配,希望我亲自出席,证明我们之间没有恩怨。
我翻开请柬。
宾客身份不是前妻,也不是朋友。
而是新娘送戒人。
程砚舟盯着我,语气像在命令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你亲手把戒指交给知夏,网上的事就算翻篇。”
“别再借机卖惨,我的耐心有限。”
我合上请柬。
“好,我一定到。”
回到酒店,我取消了原本属于三个人的雪山行程。
随后,重新买了一张婚礼当天起飞的机票。
乘机人只有我。
单程。
没有返航期。
5
婚礼那天,许知夏穿着我收藏了半年的婚纱。
酒店、请柬、入场曲,连宴会厅中央那片人造雪,都是我曾经选好的。
八年前资金紧张,我主动取消婚礼。
程砚舟抱着我说,以后有钱了,一定把所有遗憾补给我。
如今他有钱了。
补偿却全部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妈坐在新娘亲属席,亲手替许知夏戴上外婆留下的珍珠头冠。
婆婆则挽着她的手向宾客介绍。
“我们程家等知夏这个儿媳,等了很多年。”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
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仿佛我八年的婚姻,只是许知夏回来前的一段代班。
我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央。
三台摄像机同时对着我。
我不能离场,不能低头,甚至不能红眼。
我必须用笑容证明,他们踩着我的婚姻举行婚礼,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仪式开始后,程砚舟当众宣誓。
他说会陪许知夏看每一场雪,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会永远将她放在第一位。
那些话,他都曾写在我的八周年卡片上。
那张卡片现在还压在餐厅的蛋糕下面。
我甚至没来得及带走。
交换戒指前,主持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许知夏立刻拉住程砚舟。
“这样太残忍了。”
“眠眠能来已经很不容易,别她亲手送戒指。”
她越是拒绝,宾客越觉得她善良。
而我只要不上台,便是当众破坏绝症病人的婚礼。
程砚舟看着我,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眠,别耽误时间。”
“知夏站不了太久。”
我走上台,打开戒指盒。
高烧让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程砚舟没有扶我。
他只是不耐烦地催促:“拿稳,摔坏了你赔不起。”
我将男戒递给许知夏。
她接过时,轻轻握住我的指尖。
“眠眠,谢谢你成全我们。”
“你放心,九十九天后,我一定把砚舟还给你。”
她声音很小,脸上的笑容温柔无害。
我同样压低声音。
“不必。”
“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脏。”
她眼神微变,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程砚舟立刻搂住她。
“知夏,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说只是有点累,让他不要责怪我。
程砚舟却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林眠,你跟她说了什么?”
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额头滚烫,手腕迅速泛起青紫。
许知夏只皱了一下眉,他便立即松开我,低头检查她的脸色。
在他眼里,我疼不疼不重要。
我是否影响许知夏,才重要。
仪式继续。
程砚舟替许知夏戴好婚戒,又伸手将她颈间的蓝钻吊坠转到锁骨正中。
动作熟练而温柔。
我终于明白,过去八年自己拥有的每一次偏爱,都是他从另一个女人那里复制来的。
婚礼结束后,程砚舟隔着人群看向我。
他无声地比了一个数字。
九十九。
我举起酒杯,笑着对他说:“新婚快乐。”
他以为那是我答应等待。
我却将一个礼盒交给律师。
里面放着婚戒、钥匙、离婚文件、房屋交割书、离职证明和共同账户注销回执。
下午三点,版权撤回函送达公司。
下午四点,婚房正式过户。
下午五点,我登上飞往雪山城市的航班。
登机前,母亲打来电话,让我回去陪许知夏敬酒。
婆婆骂我不懂规矩,故意给程家丢脸。
程砚舟最后发来一条消息。
“回家等我。”
“知夏婚后还要在家住几天,你别出现,等她病情稳定,我再去找你。”
我拔出电话卡,扔进垃圾桶。
飞机冲上云层时,城市已经亮起万家灯火。
这一次,我终于没有回头。
深夜,程砚舟回到婚房。
门锁已经失效。
陌生买家正在客厅清点家具,墙上的婚纱照被拆下,只剩两个空洞。
程砚舟沉下脸。
“谁允许你们进我家?”
3我的护照、药和设计原稿都在家里。我赶到小区时,搬家公司正往外扔纸箱。八年来的衣服、奖杯和照片混在一起,箱子上只用黑笔写了两个字。杂物。我拦下一只即将装车的箱子。物业经理立刻带人围住我。“程先生交代过,许小姐身体不好,不能受。”“林女士,请您别让我们难做。”
2026-10-31 18:26:07
2第二天早上,我的名字挂上了热搜。程砚舟以我的名义,向许知夏所在的病友基金会捐款一千万。声明里写着,我自愿结束婚姻,帮助一个绝症病人完成最后的心愿。评论区都在夸我是最体面的前妻。偶尔有人质疑,立刻会被骂没有同理心。程砚舟甚至替我答应,出席基金会的慈善直播。我赶到现场时,大屏幕上正播
2026-10-28 15: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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