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
嫁进周家的第二年,纺织厂改制。
我名下百分之十九的技术股,被做进了周家的资产包。
周慎之拿着那份协议看着我,声音很温和。
“素云,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那一年明礼那年八岁,明诚六岁,明慧四岁。
他们的妈,沈玉茹,难产走的。
我进门第二天,就接手了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
冬天的水,凉得像刀子。
我手上的冻疮烂了又长,长了又烂。
周家的佣人张妈看不过去,偷偷给我一副胶皮手套。
老太太知道了,把张妈骂了一顿。
“她用手套,像什么话?她是后妈,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太太的。”
后妈。
不是妻,不是母,是后妈。
嫁进周家第三年,我怀过一个孩子。
我自己去的县医院。
大夫说快两个月了,胎心弱,得养着,不能劳累。
那年夏天特别热,明慧出水痘,浑身痒得哭,整夜整夜不睡。
我抱着她,一遍一遍给她擦药。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当天夜里见了红。
送到医院,孩子没保住。
清宫是在县医院做的,那会儿条件差,大夫手重,做完我疼了半个月,下身一直不干净。
后来再去查,大夫说伤了根,以后怕是难怀了。
周鹤年从外地赶回来。
坐在病床边对我说,素云,你别多想。
三个孩子,都是你一手带的,往后他们给你养老,一样的。
我信了。
结果就是,周鹤年尸骨未寒,三个孩子坐在客厅里,当着律师和十几口人的面,商量怎么把我撵出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妈敲门进来,端着碗热粥。
“您多少吃点。”
我把那张协议折好,塞回油纸包里。
“不用,你去忙吧。”
张妈站着没动,眼圈红了。
“您这五十年……”
我摆了摆手。
她是周家做了四十年的老人,什么都看在眼里。
可看在眼里又怎么样呢。
这屋里的人,谁不是看在眼里,装在心里,到了该站队的时候,全往沈玉茹和三个孩子那边靠。
我起身去厨房。
灶上温着周明慧爱喝的银耳羹,周明诚喜欢的酱肉包,周明礼的无糖豆浆。
五十年了,我每天五点起,把三个孩子的早饭按口味备好,再去给周老太太请安,最后才轮得上自己。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
周明慧半夜烧到四十度,周慎之在外地出差,老太太嫌去医院晦气,说小孩子发烧挺挺就过去了。
我裹着棉袄,把她揣在怀里,踩着雪走了三里地去卫生院。
鞋里进了雪,化了,冻得脚失去知觉。
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要烧成肺炎。
我抱着她在输液室坐了一夜,她烧得迷迷糊糊,抓着我的衣襟叫“阿姨”。
我拍着她的背,说,阿姨在。
后来周明慧病好了,老太太说,是她供的菩萨灵。
没人提我。
还有周明诚。
十六岁那年跟人打架,把人胳膊打断了,对方家长闹到学校,要开除,要赔三万块。
那时候三万块不是小数。
周慎之在气头上,说不管,让他去坐牢。
老太太哭天抢地,说明诚是周家的根,不能有闪失。
我拿了自己的私房钱,又去跟对方家长赔礼道歉。
最后人家松了口,收了钱,不追究了。
周明诚回来,进门就喊“爸,我错了”。
周慎之哼了一声,说下次再敢打断你的腿。
父子俩和好了。
没人问我那钱是哪来的。
至于周明礼。
他从小身子弱,爱咳嗽,老太太说要吃燕窝补。
那时候燕窝金贵,周慎之托了好多人都没买到。
我想起我远房表哥在云南,连夜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车过去,才拎回两斤干燕窝。
周明礼吃了半年燕窝,身子慢慢壮了。
老太太跟人说,是她挑的燕窝好,孙子才有福气。
而孩子们叫我阿姨。
答应了。嫁进周家的第二年,纺织厂改制。我名下百分之十九的技术股,被做进了周家的资产包。周慎之拿着那份协议看着我,声音很温和。“素云,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那一年明礼那年八岁,明诚六岁,明慧四岁。他们的妈,沈玉茹,难产走的。我进门第二天,就接手了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冬天的水,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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