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心梗进了ICU,医生说随时可能没命。
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跪在走廊里给儿子打电话。
前六个,都是他初恋接的,语气敷衍道:“哎呦阿姨,都说了他在忙,别打了。”
第七个终于是他接了。
“妈,不行啊,小雨说我走了,她就不活了!”
我说你爸都快死了,你是不是人?
他嫌我演的夸张,挂了。
六小时后,他发来语音:“妈,快回来做个饭,小雨也在,我俩饿得不行了。”
我擦干眼泪,回了四个字。
第二天,他哭着拎着水果跪在医院门口。
被保安拦下来了。
因为我交代过一句话。
ICU的门关上那一刻,我整个人靠着墙滑下去。
膝盖磕在地砖上,疼,但没有心口疼。
老头子早上还在院子里浇花。
中午吃饭的时候筷子掉了,他弯腰去捡,人就倒了。
我扶不动他,一百六十斤的人,砸在地上跟块石头一样。
打了120,等车的十一分钟里,他嘴唇发紫,眼睛看着我,手抓着我袖子,抓得死紧。
我蹲在他旁边,拿毛巾给他擦嘴角的白沫,一边擦一边说,没事没事,车马上到。
到了医院,人直接推进了抢救室。
医生出来的时候摘了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
"急性心梗,血管堵了三根,现在转ICU,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这六个字我听过一次——二十三年前,我妈走的时候,也是医生这么说的。
我在ICU门口站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要给儿子打电话。
宋远在省城,开车回来三个小时。
第一个电话,响了八声,接了。
不是他的声音。
"喂?哎呦,阿姨啊。"
女声,甜的发腻。
周小雨。
宋远的初恋。两个人分手十年,去年不知道怎么又搅到一起。
"小雨,宋远呢?让他接电话。"
"阿姨,他在洗澡呢,啥事儿啊?"
"他爸进ICU了,你让他马上给我回电话。"
"啊?那行,我跟他说,阿姨别急啊。"
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
第二个电话拨过去,还是她接的。
"阿姨,他刚出来,正吹头发呢,我跟他说了,他说等一下打给你。"
"等一下是多久?他爸在抢救!"
"阿姨你别着急嘛,他马上就——"
"你让他接电话!"
那边安静了两秒。
"阿姨,你这语气,我也是好心帮你传话……"
电话断了。
不是挂的,是她按掉的,断得干脆。
我手抖着拨了第三个。
这次响了三声,直接被挂断。
第四个。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五个。同样。
第六个。接了。
又是她。
这回语气变了,带着笑,那种不耐烦但忍着的笑。
"哎呦阿姨,都说了他在忙,别打了。他知道了,回头给你打。"
"周小雨,算我求你了,让我儿子接电话。他爸要死了,你听懂了没有?"
对面没出声。
过了三秒,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姨,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呢?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行了行了,我让他打给你。"
咔嗒一声。
挂了。
我六十岁了,在医院走廊里,跪在地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全是指纹印。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我一眼。
没人停。
第六个电话挂断之后,我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
我盯着它,像盯着一口棺材。
护士推车从旁边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吱呀响。消毒水味钻进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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