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阵阵钻心的后背刺痛把我从黑暗里扯回来。
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
天色已经擦黑。
刑罚过后,谢云峥压根没让人管我的死活
我被随便扔在偏院廊下冰冷的石板地上。
后背被板子打的伤口一碰就**辣地撕裂般疼,手腕包扎的绷带早被鲜血浸透,黏糊糊粘在皮肤上。
我撑着残破的身子,咬牙往卧房方向爬。
每挪动一寸,后背伤口就被拉扯,疼得我浑身发抖。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妩还在屋里,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爬到卧房门边,我拼尽余力推开房门。
屋内漆黑死寂,听不见半分孩童微弱的喘息。
我跌跌撞撞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摸索过去。
指尖碰上阿妩小小的身体,是一片彻骨的冰凉。
她的身子已经僵硬,再也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息。
“阿妩……阿妩!”
我不敢相信,摇晃着她冰冷的肩膀,一遍一遍喊着女儿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把耳朵凑到她的鼻尖,感受不到半缕呼吸。
所有的强撑瞬间崩塌,我再也憋不住,趴在女儿小小的身子上,撕心裂肺地放声痛哭。
“是娘没用……娘没能护住你……阿妩你醒醒啊,别丢下娘……”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阿妩冰冷的脸颊上,我死死把她搂进怀里,一遍遍唤她,可怀里的小姑娘,再也不会给出半点回应。
巨大的悲痛把我整个人淹没,哭到浑身抽搐,喉咙嘶哑发疼。
哭到后来,眼泪渐渐流干。
我反反复复摩挲着女儿毫无生气的小脸,心中那点微弱的期盼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愤怒、悲痛、绝望一层层。
我就这么盘腿坐在冰冷床沿,把阿妩轻轻抱在怀中,一动不动,在漆黑的屋子里枯坐了整整一整夜。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院门外才传来丫鬟蛮横的拍门声,是阮玉秋身边的大丫鬟。
“苏晚卿!夫人吩咐,快去凝晖院伺候!别躲在屋里装死,再磨磨蹭蹭,就叫人过来拖你!”
门外的呵斥声声传来。
我低头,最后轻轻摸了摸怀中阿妩的小脸。
我心里清楚,一旦阿妩死掉的消息传出去,以阮玉秋的心计,一定会说阿妩是染病暴毙,随便扔去乱葬岗。
我强压下翻涌的绝望,小心翼翼将阿妩放平在床上。
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步走出卧房,往凝晖院挪去。
到了凝晖院,阮玉秋正坐在廊下悠然喝茶。
看见我满身血污、面如死灰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昨日受过罚,想必你也该懂得安分。”
阮玉秋端着茶盏淡淡开口,“去,把院中脏水桶倒掉,厅堂地板全部擦洗干净。”
换做从前,我还会争辩嘶吼,如今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垂着双目,一声不吭,默默拎起沉重水桶,埋头干活。
她如何吩咐,我便如何照做,不顶嘴,不反驳。
我的这副麻木顺从,落在刚踏进院子的谢云峥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他眉头紧紧皱起,厉声呵斥:“别摆出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看着让人倒胃口。”
我垂着眼,一言不发。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
“既然还有力气干活,便好好反省!来人,把她拖到院中央,罚站暴晒两个时辰,不许饮水,不许躲避烈日!”
侍卫上前架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到正午毒辣的日光之下。
烈日狠狠灼烧着我满身裂开的伤口,后背烫得钻心,手腕旧伤不断渗血。
我站在强光下,脑海里一遍遍想的都是阿妩那张冰冷僵硬的小脸。
烈日烤得我头晕目眩,我遥遥望着西北角偏院的方向。
我的阿妩,还孤零零躺在那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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