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叶遥。”
我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你过得好吗?”
“还不错。”我说。
“你呢?”
“还行,开了家小酒馆,生意马马虎虎。”他笑了笑。
“我结婚了,孩子两岁半,混血,很皮。”
我点点头。
“恭喜。”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参展证上。
“我看了你的展。那些婚纱很漂亮。”
“谢谢。”
又是沉默。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像隔了一层雾。
“叶遥。”他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一些。
“你后悔过吗?”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没有。”
他低下头,像是在回味这句话。
“我后悔过。”他说。
“在法国的前两年,每天醒来都想回国找你。但你换了号码,搬了家,把我删得干干净净。我知道,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没说话。
“后来我遇到现在的妻子,她是个摄影师,来我店里拍照,脾气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就结婚了。”
我皱了下眉,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
“陆岑,都过去了。”
他点头,眼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我知道。我只是......好久没见你,想说清楚。”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
“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当年的事,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我,眼神像在辨认什么。
“你比以前瘦了,但气色很好。”
我笑了一下,站起来。
“陆岑,好好对你老婆孩子。”
他仰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我拿起包,转身走了。
陈屿在展厅门口等我,见我出来,迎了上来。
“聊完了?”
我嗯了一声,把包递给他。
“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他接过包,笑着揽了一下我的肩膀。
“走吧,我知道有家法餐厅,蜗牛做得特别好。”
我跟着他往外走,没有回头。
巴黎的夜风很凉,空气里有烤栗子和葡萄酒的味道。
我们穿过一座石桥,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吃过饭,陈屿送我回酒店。
在酒店大堂,他忽然停住脚步。
“叶遥。”
我回头看他。
“怎么了?”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犹豫。
“有件事,我憋了很久。”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
“做我女朋友吧。”
大堂的灯光很亮,照得他额角微微发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需要你,在需要的时候,回头能看见我。”
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五根手指干净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
然后我把手放了进去。
他握紧,掌心温热。
“叶遥,谢谢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房间后,我给许柚发了一条消息。
“我答应陈屿了。”
她秒回。
“**?真的假的?你终于开窍了!”
我回了个句号。
她发来一串语音,我懒得听,直接点了转文字。
“叶遥,我早就说陈屿对你是真的,你这块石头总算被焐热了。我跟你说,你别再想那个姓陆的了,陈屿这种男人才适合过日子。”
我关掉对话框,站在窗前。
埃菲尔铁塔正好亮灯,每分钟一次,像呼吸一样。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我去高定协会拜访了那位副主席。
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很欣赏我的设计理念,邀请我明年参加巴黎高定时装周。
我走出协会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奥斯曼式建筑上,像镀了层金。
陈屿在街角等我,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一个香草一个巧克力。
“哪个是我的?”我走过去。
“巧克力。”他把冰淇淋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谈得怎么样?”
“明年可能要在巴黎待两个月。”
“我陪你。”他说得自然。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心里,很暖。
回国的飞机上,**窗坐着,陈屿在旁边翻杂志。
我闭上眼睛,开始想明年的设计主题。
忽然,我想到了那个法国老头说的话。
脆弱又锋利。
像这些年走过的路,摔过的跟头,流过的泪。
也像那些被否定、被放弃、被遗忘之后,重新长出来的自己。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舷窗看下去。
巴黎越来越小,像一座沙盘上的模型。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十年的故事,到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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