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几年后,我的工作室已经搬到了市中心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里。
门口挂着一块黑色的招牌,上面只有两个字:叶遥。
许柚说这名字起得嚣张,但确实好记。
第一年,我拿了一个国内新锐设计师的银奖。
第二年,方**把我推荐给了她的豪门闺蜜圈,订单排到了隔年。
第三年,我的婚纱品牌登上了巴黎时装周的副线展。
第四年冬天,我去巴黎参加一个独立设计师交流展。
同行的人里,有陈屿。
陈屿跟未婚妻因为种种原因分了手,具体原因我没问,他也没细说。
这几年,他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近不远,分寸拿捏得刚好。
有时候帮我拍作品,有时候带我去看展,偶尔一起吃顿饭。
许柚说他喜欢我,我不置可否。
人心这种东西,经历过一次,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到巴黎的第一天,我们去蒙马特高地拍素材。
陈屿扛着相机,我裹着件驼色大衣,走在石板路上。
风很大,把他的围巾吹得翻飞。
“叶遥,你站那儿别动。”
我停下,他举起相机,按了几张。
“这几张感觉不错,有种电影感。”
我凑过去看,照片里的我,头发被风吹乱,眼神却异常平静。
“你把我拍得太冷了。”我笑着推开他。
“你本来就冷。”他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不过这几年,你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收起相机,走在我旁边。
“就是感觉,你开始发光了。”
傍晚,我们去了塞纳河边的一家旧书店。
河两岸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塞纳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
陈屿突然开口。
“叶遥,你还会想他吗?”
我看着河面,没有立刻回答。
“偶尔。”我说。
“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玛黑区逛独立设计师买手店。
我正跟一个意大利买手聊合作的事,陈屿忽然拉了拉我袖子。
“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一家小酒馆门口,坐着一个亚洲男人。
头发比从前短了许多,额角有几道细纹,穿着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正在哄她喝果汁。
旁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正低头看菜单,时不时伸手摸摸小女孩的头。
是陆岑。
他看起来老了,也瘦了,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我站在那里,隔着一条街,看了他很久。
陈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后。
“走吧。”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没动。
“你不去打个招呼?”
我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
陈屿走上来,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真没事?”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没事。”
“那走吧,前面还有一家古着店,听说东西不错。”
我点点头。
我们拐进一条小巷,把那条街和那家酒馆,一起留在了身后。
晚上回酒店,我洗了个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亮了,是许柚发来的消息。
“巴黎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艳遇?”
我回了个白眼过去。
“忙正事,没空艳遇。”
她秒回。
“陈屿呢?你们就没发生点什么?”
我懒得理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埃菲尔铁塔在夜里亮着灯,像一座巨大的金色玩具。
我把头发擦干,靠在床头。
想起白天看到的画面,心里突然觉得轻松。
原来,他真的可以过得很好。
原来,我也可以。
第二天是展览开幕。
我的展区在二楼东侧,几件主纱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灯光打得极好,薄纱上的钉珠像星辰一样闪烁。
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展区里站了一整天。
无数买手、杂志编辑、博主来拍照、加联系方式、递名片。
陈屿帮我拍了一组现场图,许柚在国内同步发到我们的社交媒体上。
点赞数当天就破了十万。
傍晚的时候,一个法国老头走过来,在翻译的陪同下跟我聊天。
他是巴黎高定协会的副主席,头发全白,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叶**,你的设计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他说。
“既脆弱,又锋利。”
我愣了愣。
“这很矛盾,但很美。”
他留下名片,说改天请我去协会坐坐。
等他走后,陈屿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你听见了吗?脆弱又锋利。”
“听见了。”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开展第三天,我在一楼咖啡区休息的时候,又遇到了陆岑。
这次,他是一个人。
他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离我三四米的地方,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躲。
他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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