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剑尖划破萧承煜胸前的金线。
禁军齐齐拔刀。
萧承煜没有退。
“都收起来。”
禁军迟疑了一瞬。
“朕说,收起来。”
刀剑重新归鞘。
姜朔的剑却仍抵在他胸前。
“我进京那日就该带她走。”
“她拦着我,说事情还没有查清,不能凭一炉残香冤枉人。”
姜朔眼底布满血丝。
“她到死都在讲道理。”
“你们呢?”
“一个给她送毒,一个让她等。”
“萧承煜,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萧承煜看向棺中的姜云昭。
“朕会查清楚。”
“又查?”
姜朔冷笑。
“查完以后呢?”
“杀几个人,抄几座府,再给她加一串谥号?”
“她能活吗?”
萧承煜没有回答。
姜朔猛地收剑,剑锋擦过衣襟,割断一根金线。
“出去。”
“这是姜家旧宅。”
“她不想回宫,也不想见你。”
萧承煜站了片刻,最终退出灵堂。
他没有离开旧宅,只在偏厅见了军医和随行太医。
军医将半块香饼掰开。
里面夹着一层极细的暗红药粉,外面却仍是普通安神香的颜色。
“密封香盒没有问题。”
“被动过手脚的,只是最上面一两块。”
“这样既不会留下整批毒香,也能让娘娘长期中毒。”
萧承煜盯着那半块香饼。
“从哪里找到的?”
禁军统领道:“凤仪宫负责添香的宫女叫春禾。”
“皇后离宫后,她借口回乡探亲,今日清晨被姜将军的人拦在城外。”
“这半块香,是从她包袱夹层里搜出来的。”
春禾很快被带进偏厅。
她跪在地上,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奴婢只是照吩咐办事。”
“谁的吩咐?”
春禾嘴唇发抖,不肯回答。
禁军统领将一只钱袋扔在她面前。
“你弟弟两年前欠下赌债,债主却突然不再上门。”
“去年,他又在城南买了间铺子。”
“一个凤仪宫的三等宫女,拿什么替他还债?”
春禾肩膀一塌。
“是兰仪宫的秋月姑姑。”
“她让我隔几日换一块香饼。”
“她说那是助眠的药,不会伤人。”
军医冷声道:“不会伤人,你为何藏着半块逃出京城?”
春禾浑身发颤。
“半年前,秋月姑姑送来的香,颜色越来越深。”
“奴婢觉得不对,偷偷留了一块。”
“可奴婢不敢停。”
“她说奴婢若不做,就让债主去找奴婢的弟弟。”
萧承煜闭了闭眼。
“军医掀翻香炉那日,你做了什么?”
春禾伏在地上。
“奴婢发现娘娘停了香,便让同乡宫女给秋月姑姑送了消息。”
青黛站在门口,手指骤然攥紧。
所以第二日,林婉柔赶到凤仪宫,不是为了探病。
她是来确认姜云昭究竟发现了多少。
萧承煜起身。
“把春禾交给姜朔。”
“其余人随朕回宫。”
他在旧宅只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
离开前,萧承煜回头看向灵堂。
青黛仍挡在棺前。
他没有再往里走。
“朕不动她。”
“等事情查清,朕会回来。”
姜朔站在廊下,神色冰冷。
“查案是你的事。”
“她不会再等你回来。”
禁军提前持令到沿途驿站换马。
第二日午后,萧承煜回到宫中。
兰仪宫西侧库房立刻被封。
库房的钥匙共有两把。
一把挂在掌事房中。
另一把五年前被秋月领走,此后从未交还。
太医从砖缝中扫出少量暗红药粉。
军医闻过后,确认是赤练草。
负责两宫送香的小内侍也被带了过来。
他跪在院中,声音发颤。
“尚药局送出的密封香盒一直没有问题。”
“可每月初三,兰仪宫都会以挑香为由,将两宫当夜要用的散香留下半个时辰。”
“秋月姑姑把最上面一两块香饼换掉,再让奴才送去凤仪宫。”
萧承煜问:“姜云昭知道吗?”
“皇后娘娘从不过问领香的小事。”
小内侍低下头。
“她一直以为,那香是陛下亲自替她找来的。”
林婉柔披着完整的雪狐披风赶来。
她站在院门外,脸上没有血色。
“陛下,这是怎么了?”
萧承煜看向她。
“你的人,给凤仪宫送了五年毒香。”
林婉柔身体一晃。
“臣妾不知道。”
“那秋月在哪里?”
“她今日告假,臣妾也在找她。”
禁军统领快步走来。
“陛下,秋月想从后门出宫,已经被拿下。”
秋月被押进院中时,怀里掉出一把铜钥匙和一张药铺收据。
收据上的日期,就在半年前。
那一次,她买的赤练草,是过去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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