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钱律师把父子归来的消息和陆续收到的材料,一并交给了调查人员。
当年的死亡核验重新查起,方鹏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想找我,说有些事是误会,大家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弄得太难看。
我把他的消息转给律师,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查证、追偿、诉讼,事情办了很久。
牵涉伪造材料和骗款的几个人,陆续被追究了责任。父子俩后来恢复了原来的身份,随之找上门的,还有他们费尽心思躲掉的债。
我们也办完了离婚的事。
陆振庭起初不肯,叫律师转告婆婆,说她一个老太婆,在外面迟早会后悔。
那天婆婆在学冲浪。
她裹着浴巾听完,指着手机,笑得差点坐到沙子里。
“他让老太婆赶紧回去伺候他?”
她擦擦眼角,起身去追教练。
“没空!我今天花钱报了课的!”
陆承安则想拿走我那两间门店的售款。
一张当年签下的资产协议,一份早已完成的赠与登记,把他堵了回去。
他急得骂我,问我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
隔着电话,我终于对他说了这一世的第一句话。
“陆承安,那两张死亡证明,是谁让人送来的?”
他喘着粗气,没答。
“你不是要过没有我的日子吗?”
我看了看窗外正在给柠檬树浇水的婆婆。
“现在,你如愿了。”
后来那几年,父子俩总想重新借一笔钱,把旧日的排场撑回来。
没人肯借。
他们恢复了姓名,却没恢复别人替他们赚钱、替他们还债的日子。
最后,两人还是回到了城北的破庙。
陆振庭在庙前摆一只搪瓷缸,逢人便讲自己从前住过多大的房子。陆承安嫌他丢人,拎着编织袋去车站拾瓶子,饿急了,也伸手讨钱。
周姨女婿最后一次碰见他们,是去工地送冬衣。
陆振庭正抓着儿子的袖子,问讨来的钱为什么不分他。
陆承安一把甩开。
“我凭什么一直养你?”
陆振庭愣在原地,嘴张了几次,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句话,他自己说过太多遍了。
那以后,我便请周姨别再打听。
我们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婆婆的小店逐渐有了名气,来学做陶器的人越来越多。她收了几个学生,有刚毕业的姑娘,也有跟她一样,忙了半辈子才想起自己喜欢什么的人。
有人做坏了,急得脸红,她便把那只歪杯子拿出来。
“看,我第一只还没你好。”
杯子烧出来时裂了道小口,不能盛水,她舍不得扔,插了一支干花,放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
后来,我们去了许多地方。
有时赶不上车,有时认错路,有时为了吃一家店的甜点,在街边排一个小时的队。
七十岁的婆婆举着冰激凌,嫌我走得太慢。
八十岁时,她仍能一口气骑到海边,只是不再肯逞强,转弯先下车。
九十岁那年,她把学生们都叫来,院里摆了六张桌子,柠檬树上挂满小灯。
她穿着自己挑的红裙子,站在蛋糕前许愿。
我凑过去问:“许了什么?”
她认真道:“明年还吃这么大的。”
我们又陪她吃了两回。
九十二岁那年,她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睡着了,膝上还盖着我织的毯子。
临睡前,她拉着我的手,跟我商量晚饭要不要多放一点糖。
没有谁催她懂事,没有谁等着她伺候。
她最后惦记的,是自己的嘴馋。
我哭了很久,后来照她从前嘱咐的,把眼睛洗干净,好好吃了饭。
陶艺店交给了她的学生,书店还开着。
我八十五岁时,搬了把轻便的椅子,每天坐在柠檬树下看书。街坊的孩子跑过来,问我怎么总爱笑。
我把书合上,给他一块饼干。
“因为奶奶这一辈子,后面的好日子,比前面的苦日子长多了。”
海风穿过小院,吹得檐下的陶铃叮当响。
那是许知兰亲手做的。
我听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
水开了。
今天的茶,该配两块糖。
第二章2天没亮,她就没了。我摸到的最后一点温度,是热水袋里的水。陆振庭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皱着眉说:“大过年的,真会挑时候。”我扑过去扇了他一巴掌。陆承安抓住我,把我推在墙上,叫我跟他爸道歉。后来,他们拿着我曾经签过的几份担保,把外头的债推给我。我的门店被封了,房子没了,跑到陆家门口要账,只换来周
2026-11-08 16:5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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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8 14:43:46
第五章5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贺家的司机。然后是陆桂芬的女儿郑媛,和她的两只行李箱。最后,一只扎着红绸的礼盒,被司机端端正正摆在了门边。陆桂芬脸上的笑冻住了。“媛媛,你怎么回来了?”郑媛低着头,眼线晕在脸上。司机递上一份文件:“贺先生说,合作项目暂缓,订婚也取消。两家赠
2026-11-08 13:58:38
第三章3婆婆把项链放回盒子里,扣上盖。这一回,她没再哭。“你刚才说,要卖房子?”“卖。”“都卖?”“能卖的都卖。您舍不得?”她看了眼卧室里那张巨大的婚纱照。陆振庭站得笔直,她却侧着身,整个人都靠向他。“舍不得。”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2026-11-08 13:4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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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8 13:37:28
第一章丈夫和公公的死讯传来,婆婆还没哭完,我已经把两人的户籍注销了。她攥着我的手,声音发颤:“见夏,家里只剩咱们两个,往后可怎么办?”我把房产中介的电话拨了出去。“卖房,卖铺,收拾行李。”婆婆愣住:“他们的身后事还没办呢!”“妈,死人的事有殡仪公司,活人的事得咱们自己办。”她呆了半晌,忽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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