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上岸庆宴前,裴渡带林霜去了帝国广场。
按照规矩,新上岸的人鱼必须独自走过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只有走到灯塔圣火前,才算真正获得帝国公民的身份。
林霜刚迈出两步,身体便晃了晃。
裴渡立刻伸手扶她。
主持仪式的礼官面露难色。
“裴大人,按规定,她必须自己走。”
林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关系。”
“我可以的。”
她嘴上说着可以,手却紧紧抓着裴渡的袖口。
裴渡转头看向我。
我被安置在广场中央的水池里。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守着,像是在看守什么危险的海兽。
“眠眠,唱安魂曲。”
裴渡命令道。
人鱼的安魂曲可以稳住海魂。
但每唱一次,都会损耗歌者的生命。
七年来,我只在他出海遇险时唱过。
我看着林霜脚踝上的鳞珠。
它已经从蓝色变成了暗红。
“她有我的鳞珠,还需要我唱?”
裴渡脸色微沉。
“霜霜第一次走路。”
“你帮她一次怎么了?”
周围的贵族已经开始议论。
“这条人鱼脾气真大。”
“裴大人养了她七年,她连首歌都不肯唱?”
“怪不得年年拿不到上岸证。”
林霜急忙拉住裴渡。
“算了,别姐姐。”
“我摔死也只是我没福气,不能怪她。”
裴渡的眼神彻底冷了。
“眠眠,唱。”
我与他对视许久。
最终,我笑了。
“好。”
“最后一次。”
歌声从水面升起。
广场四周的喷泉同时冲上天空。
林霜脚踝上的鳞珠亮起蓝光。
她一步一步走上白玉台阶。
裴渡跟在她身侧,始终伸着手,生怕她摔倒。
走到最后一级时,林霜故意脚下一软。
裴渡稳稳接住她。
台下掌声雷动。
无数花瓣从天空洒落。
他抱着林霜站在圣火前。
她的脚上戴着我的鳞珠。
他身后燃烧着靠我的歌声维持了七年的灯火。
而我泡在水池里,口中全是血腥味。
仪式结束后,裴渡终于来到我身边。
“今天表现不错。”
“晚上庆宴结束,我陪你去看月。”
我从水里拿出解除契约书,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裴渡扫了一眼。
“这是什么?”
“解除守望契约。”
“以后我不需要你守护,你也不用再养我。”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眠眠,别在这种时候扫兴。”
“我没开玩笑。”
“我已经签了。”
裴渡盯着我的血印,沉默片刻。
随后,他接过契约,随手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微微一怔。
他连内容都没有看完。
“满意了?”
裴渡把契约扔回池中。
“等气消了,自己把它烧掉。”
“今晚别再闹。”
“霜霜刚上岸,帝都很多规矩不懂,我没空一直哄你。”
我捞起被水浸湿的契约。
裴渡的名字正在一点点消失。
契约已经生效。
七年来缠在我心口的银线,悄无声息地断了。
裴渡却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转身去扶林霜。
林霜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唇角微扬,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你输了。”
我低头笑出了声。
她不知道。
从来都不是她赢了。
是我不想要了。
回到珊瑚屋后,我把七年来的上岸证申请书全部取出。
第一张,字迹青涩。
第七张,纸边已经被海水泡烂。
我把它们一张张放进银盆。
火焰吞掉最后一张申请书时,帝国海域忽然响起低沉的鲸鸣。
我推开展缸底部的暗门。
门外,是通向禁海的地下水道。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灯塔。
“裴渡。”
“这是你最后一次替我签字。”
4
庆宴设在灯塔顶层。
水晶穹顶下灯火璀璨。
帝国最有权势的贵族几乎全来了。
林霜穿着银白色长裙,坐在裴渡身边。
她脚踝上的鳞珠越来越红。
可她忙着接受众人的祝贺,本没有发现异常。
我被装在一只圆形展缸中,推到了宴会厅中央。
缸底铺着金砂。
四周镶满宝石。
看起来比我原来的展缸华丽许多。
可笼子换成金的,也还是笼子。
一名贵族少爷端着酒杯凑过来。
“裴大人,这就是你养了七年的那条人鱼?”
他抬手敲了敲缸壁。
“听说她到现在还不会化腿。”
“是不是血脉太低贱了?”
众人哄笑起来。
裴渡皱了皱眉,却没有制止。
他只吩咐侍从:
“把展缸往后推。”
“眠眠最近脾气不好,别招惹她。”
林霜走到我面前,笑得温柔。
“姐姐别生气。”
“他们只是没见过人鱼,觉得新鲜。”
“要不你给大家表演一次鱼尾化腿吧?”
“哪怕只能化出一瞬间,也能堵住他们的嘴。”
我看着她。
“你不是见过吗?”
“七年前那场海难,我为了救裴渡,在礁石上化过一次腿。”
林霜的笑容僵了一下。
裴渡端着酒走过来。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霜霜也是为你好。”
“你若肯配合,明年上岸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抬了抬手。
侍从立刻打开了展缸顶部的锁。
两名卫兵探手进来,想抓我的手臂。
我鱼尾一扫。
水浪将他们全部掀翻。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惊呼。
裴渡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眠眠。”
“今天是霜霜的大子。”
“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只是想回海里。”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放我走。”
裴渡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外面就是禁海。”
“没有灯塔的庇护,你出去活不过一个时辰。”
“别拿命吓唬我。”
他转头吩咐侍从:
“关上展缸。”
“等她冷静下来再放她出来。”
水晶盖缓缓落下。
就在它即将锁死时,我抬手取下发间的珊瑚簪。
尖锐的簪尾划开掌心。
鲜血落进水中。
整座灯塔猛地晃了一下。
窗外的海面瞬间升高数丈。
宴会厅里的水晶灯接连熄灭。
黑暗从海岸迅速蔓延。
一座、两座、十座。
不过几个呼吸,帝国境内所有灯塔全部陷入死寂。
贵族们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灯为什么灭了?”
“快点火!”
裴渡冲到主灯台前。
无论他怎样转动机关,圣火都没有半点反应。
林霜脚踝上的鳞珠忽然发出尖锐的碎裂声。
她惨叫着跪倒在地。
“裴哥哥,我的腿好痛!”
鳞珠表面裂开一道缝。
黑色雾气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裴渡脸色大变。
他终于想起了我的警告。
“眠眠,救她!”
我没有动。
“那是我的东西。”
“它为什么要救一个小偷?”
“你先救人!”
裴渡猛地回头。
“其他事以后再说!”
以后。
他总觉得我们还有以后。
可海面已经裂开。
巨大的鲸鸣从深渊传来。
宴会厅的水晶窗轰然破碎。
海水没有冲向人群,而是在我面前凝成一条漫长的阶梯。
数百名身披黑甲的鲸骑破浪而出。
他们身后,沉睡百年的深海王城正缓缓浮上海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裴渡下意识挡在林霜面前,厉声喝问:
“来者何人?”
为首的银发祭司没有看他。
他走过满地碎片,来到我的展缸前。
手中权杖轻轻一点。
困了我七年的水晶展缸轰然炸裂。
海水托住我的身体。
银发祭司带领所有鲸骑,朝我单膝跪下。
“臣等恭迎陛下归海。”
2第二天清晨,林霜忽然病了。她的双腿浮出大片青色鳞纹。医官跪在地上,满头冷汗。“林小姐的海魂与人身无法融合。”“若没有纯血人鱼的鳞珠镇魂,她的双腿撑不过今晚。”裴渡没有犹豫。他径直走进我的珊瑚屋,从暗格里取出了那颗蓝色鳞珠。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
2026-11-09 20:13:03
3上岸庆宴前,裴渡带林霜去了帝国广场。按照规矩,新上岸的人鱼必须独自走过九十九级白玉台阶。只有走到灯塔圣火前,才算真正获得帝国公民的身份。林霜刚迈出两步,身体便晃了晃。裴渡立刻伸手扶她。主持仪式的礼官面露难色。“裴大人,按规定,她必须自己走。”林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
2026-11-09 04: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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